方案再好，沒有人去執行，就是一張廢紙。
吳充想了想，說：“回陛下，臣建議，由三司使沈括負責大名府的試點，司農寺負責應天府的試點，兩浙路轉運使負責杭州的試點。三處同時推進，互相比較，擇優推廣。”
神宗點了點頭：“就這樣辦。”
聖旨很快下來了。
沈括接到聖旨的時候，正在三司官署裡整理下個月的預算。他看完聖旨，把聖旨放在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大名府。
他又要回去了。
那個他待了一年多的地方，那個他辦了保丁學堂、減免了下戶役錢、頂住了遼國軍事威脅的地方。
那個他差點把命留在那裡的地方。
“沈大人，您什麼時候動身？”陳履問道。
“明天。”沈括說道，“早一天動身，早一天開始。試點只有一年時間，不能耽誤。”
“那咱們帶多少人？”
“精簡些，二十個人就夠了。把保丁學堂裡出來的那幾個帶上，他們在河北熟，好辦事。”
陳履應聲而去。
沈括一個人坐在官署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雪還在下，不大不小，細細碎碎的，像鹽粒一樣灑在琉璃瓦上。
他忽然想起了王安石。
想起了七年前，他在中書省第一次見到王安石時的情景。
那時的王安石，意氣風發，銳意改革，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可現在的王安石，臥病在床，形銷骨立，像一把被歲月鏽蝕的舊刀。
沈括從抽屜裡取出一張信紙，提筆寫道：
“王相公在上，沈括頓首。
相公去國日久，未知身體可曾安好？括在汴梁，日夜思念相公教誨，不敢或忘。
今朝廷欲行‘差僱並行’試點，括受命主持大名府一隅。此舉乃括深思熟慮之所出，非敢背棄新法，實欲補其闕漏，存其精髓，使萬民得利，國家得安。
括知相公或有疑慮，然括之心，天地可鑑。括非好異之人，亦非逐名之輩，唯願以微薄之力，為新法盡綿薄之勞。
懇請相公保重身體，勿以括為念。括當鞠躬盡瘁，不負相公當年提攜之恩。”
寫完之後，沈括把信摺好，裝進信封，封上口。
“陳履！”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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