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右翼子營。
金軍巡邏隊的警惕性比圍城初期低了不止一個檔次。
圍城快兩個月，他們對宋軍的防禦模式已經形成了一套固化的判斷：宋軍只會縮在城牆後面，靠弩機和火油死守。
五十四天了，宋軍沒有出城過一次。
圍城初期他們每晚都以為宋軍會偷襲，枕著刀睡，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跳起來。
現在他們不再這麼想了——枕著刀睡太累，他們把刀從枕下移到了手邊，從手邊移到了帳門口，最後擱在了刀架上。
張憲沒有直接發起攻擊——他花了將近一個時辰在暗處觀察金軍巡邏的規律，確認了哨塔換崗的間隙和巡邏隊繞營的間隔，確定兩班巡邏之間，有一刻鐘的視窗。
然後他派兩個老兵摸掉了營寨東南角的哨塔。
摸哨的手法很利落——趁哨塔上的金兵轉身背風的瞬間從背後摸上去，一個捂嘴，一個動刀。
動作乾脆到連哨塔下的巡邏隊都沒聽到任何異響。
他們把哨塔上的火把換成宋軍自己的火把時，火苗晃了一下，但下面巡邏的人抬頭看了一眼，以為是風，繼續往前走。
兩個老兵隨即向寨牆外的張憲揮了揮火把，三下短促的弧線。
三千人分成六隊，從東南角撬開的寨牆缺口摸進了營地。
他們專挑草料垛、糧囤和攻城器械堆放區最密集的一側走。
直到第一架雲梯被澆上火油點燃時，右翼子營的金軍才從睡夢中驚醒。
那架雲梯搭在營寨深處的軍械場上，周圍還整齊碼放著六架尚未組裝的雲梯框架和兩座半成品的配重拋石機。
火從雲梯的底座燒起來，順著木頭往上爬，火光在夜空下像一朵陡然綻開的橘紅色花朵。
金軍的號角剛吹響就被弩箭射斷——吹號計程車兵捂著喉嚨倒下，號角滾在地上，被一個籤軍的屍體絆住，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火油是張憲從城牆上帶下來的——圍城這些天，守軍每天往城下潑火油燒攻城器械，攢下來的油罐還有一些剩餘。
他把這些油罐分配給各隊，每個隊負責點燃一個區域。
一個老兵帶著四個新兵，把火油澆在金軍的攻城槌上。
澆到一半時，金軍的一隊巡邏兵衝過來，領頭的金將穿戴著鐵浮屠的重甲，手持鐵錘，隔著木架朝他們怒吼。
那幾個澆油的新兵手抖了一下，油濺在自己靴子上，但沒有人後退。
老兵用火鐮在攻城槌的鐵皮上劃了一下，火星濺在油漬上，火苗呼地躥起來，從槌尾燒到槌頭，整座攻城槌在幾息之內變成了一條火龍。
巡邏的金將衝到近前時，老兵已經在撤回，那幾個新兵倒著一個——被鐵錘砸中了後背，趴在攻城槌旁邊不動了。
火從他身上燒過去，和金軍攻城槌的火連成了一片。
整個右翼子營在不到半刻鐘裡變成了火海。
火從攻城器械堆場燒到糧囤，從糧囤燒到帳篷，從帳篷燒到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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