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第381章 隱患(1)

作者:文科學長·15小時前

建炎五年八月十三,東京。

完顏宗翰的總攻已經持續了整整六天。

六天裡金軍的拋石機從早砸到晚,籤軍的衝鋒一波接一波地往城牆上湧,安肅門和萬勝門外側的河灘上堆滿了燒焦的雲梯殘骸和來不及收殮的屍體。

屍體在八月的烈日下暴曬了兩三天便開始腫脹發臭,那股甜膩的腐臭味混著河灘上淤泥的土腥味和攻城器械上殘留的焦木味,被南風裹著灌進城牆上的每一個垛口。

弩機手們蹲在垛口後面啃蒸餅時,餅上沾著的豆渣味和風裡的腐臭味攪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食物哪是死屍。

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把餅放下。

守城的人知道,不吃完這塊餅就沒有力氣拉下一輪弩弦,而金軍的下一波衝鋒隨時可能開始。

城牆上的傷亡數字在逐日攀升。

安肅門防區的弩機手已經換了三批,第一批和第二批大多是陣亡,少數重傷被抬下城梯後再也沒有回來。

第三批弩機手是從萬勝門防區臨時抽調過來的,他們在萬勝門守了五年,對弩機的操作已經刻進了骨頭裡,但安肅門的城牆和萬勝門不一樣——垛口的間距更窄,弩機的射界更偏,金軍衝鋒的距離也更短。

新來的弩機手需要在實際戰鬥中重新適應這些差異,而適應往往意味著傷亡。

一個從萬勝門調來的年輕弩機手在第一次獨自面對金軍衝鋒時放箭慢了半拍,籤軍趁這個間隙把雲梯搭上了垛口,鐵鉤死死咬住城磚,幸好旁邊的老兵眼疾手快,抄起獵弩一箭射穿了那個籤軍的喉嚨。

籤軍從雲梯上仰面摔下去,鐵鉤在城磚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屬尖嘯。

老兵放下獵弩,拍了拍年輕弩機手的後腦勺,說了一句在安肅門城牆上反覆聽到的話:別慌,瞄準了再放。

張憲每天巡城的路線比圍城初期延長了將近一倍。

以前他巡完安肅門主城樓和兩側弩機陣地就回城防廳,現在他每次巡城都要從安肅門一直走到萬勝門,中間經過通天門和陳橋門,沿途檢查每一段城牆的受損狀況、每一個弩機陣地的箭矢儲備、每一個垛口的人員配置。

他的腳步依然穩當,但徐峰注意到他在巡城途中停下來和弩機手說話時,右手會不自覺地搭在垛口邊緣的石沿上,手指微微扣住城磚的縫隙。

這個細微的動作以前沒有。

以前他站在城樓上指揮弩機輪射時,雙手要麼背在身後,要麼按在佩刀刀柄上,身體重心穩穩地落在兩腳之間,像是和城牆融為了一體。

現在他的手需要借城牆來分擔一部分體重——不是疲憊,是他在連續數日幾乎沒有閤眼的指揮中消耗了太多體力,身體在尋找任何可以節省力氣的支點。

萬勝門外那段夯土城牆的裂縫在持續數日的拋石機轟擊下又擴大了幾分。

先前填入裂縫的碎石子被震鬆了,糯米漿乾涸後失去了粘性,石子從裂縫裡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內部夯土層一道縱貫上下的深縫。

老工匠蹲在裂縫前用手探了探縫口的寬度,五根手指能並排伸進去。

他對劉錡說這縫撐不了多久了,金軍的石彈再往同一個位置砸上半天,這面牆就得塌。

他的手指從裂縫裡抽出來,指甲縫裡嵌滿了灰黃色的夯土屑,有幾片碎屑邊緣帶著乾涸的糯米漿,捏上去硬得像陶片。

劉錡蹲在他旁邊,用那隻被金軍刀鋒削掉一塊肉的歪嘴吐了口唾沫,說那就趁還沒塌,把弩機陣地往前推——推到城牆根下去。

塌了也要在豁口後面頂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