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第386章 紹興(1)

作者:文科學長·6小時前

紹興二年正月初一,臨安。

改元的詔書是在除夕夜就擬好的,政事堂的筆吏們熬了一整夜,用恭楷謄在灑金粉的御用宣紙上。

紙是建炎五年冬天,現在應該叫紹興元年了,從越州貢上來的新紙,紙面光潔如鏡,墨跡落上去不洇不皺。

至於改元的原因,很簡單,官家覺得建炎這個年號用不下去了,至於為什麼一改就是紹興二年。

官家的心思只有天知道。

騙你的,其實徐峰也能猜出個大概。

大概是這位皇帝的血冷了。

謄寫詔書的筆吏是政事堂資格最老的錄事,從建炎元年開始就在政事堂謄寫詔書,東京的登基詔書是他謄的,南撤途中的定都詔書也是他謄的。

他的手很穩,在除夕夜的燭火下一筆一劃地寫了整整一個時辰,寫到最後一個“興”字的末筆時,筆尖在紙面上微微頓了一下——不是手抖,是他忽然發現這個“興”字的寫法和他五年前謄寫的那份登基詔書上的“中興”兩個字一模一樣。

五年前他謄寫“中興”時,東京還在,宗澤還在,張叔夜還在。

現在中興已經成了一個只在詔書上出現的詞。

正月初一清晨,詔書被貼在臨安行在的宣德門外。

沒有大朝會,沒有教坊樂舞,沒有百官山呼萬歲的場面——趙構下詔免了今年正旦的一切慶典。

貼詔書的小吏在宣德門外的告示欄上刷了一層薄薄的米漿,把詔書貼上去,用手掌從中間往兩邊撫平褶皺,然後提著漿糊桶走了。

幾個早起的百姓圍過來看,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聽完之後面面相覷,有人問紹興是什麼意思,念詔書的老秀才說是繼承和復興的意思,問的人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紹興。

紹是繼承,興是復興。繼承什麼,復興什麼,詔書上寫得冠冕堂皇——繼承列祖列宗之基業,復興大宋萬里之河山。

但所有人都知道,東京丟了,河北丟了,陝西丟了,岳飛在太行山被打散後只剩下數千殘兵退往淮北,張憲的安肅門舊部在東京外城被突破後撤往江淮一帶休整,編制雖然還在,但早已不滿員。

中興已經成了一個只在詔書上出現的詞,像一件被反覆漿洗的舊袍子,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箱底,但沒有人再穿它。

趙構在偏殿裡坐了一整個上午。

他沒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半舊的赭黃袍——就是南撤途中被汗水和雨水浸透又風乾的那件,袖口的鹽霜已經被內侍用溼布擦乾淨了,但磨毛的邊角還在。

他面前攤著那份改元詔書的副本,紙上的墨跡已經乾透了,在正月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他用手指在“紹興”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朱線,然後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內侍進來換茶時發現他一動沒動地坐在那裡,面前那碗茶從熱放到涼,茶葉沉在碗底,茶湯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他稱病不朝已經有一陣子了。

正月裡還能勉強批閱奏疏,每天卯時起床,辰時到偏殿,批一個時辰的奏疏,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門外的雨幕發呆。

到了春夏之交,他開始連偏殿都不去了,奏疏送到寢殿裡批,批完之後讓內侍送到政事堂,由李綱代為處理日常政務。

有人說他是身體不適——圍城期間他每天巡城,南撤途中染了風寒,到臨安後一直斷斷續續地咳嗽,夜裡咳得厲害時整宿睡不著,醫官開了好幾服湯藥都不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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