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第393章 紹興十一年臘月二十九(2)

作者:文科學長·5小時前

岳飛接過酒碗,放在稻草堆旁邊,沒有立刻喝。

他坐在稻草堆上,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目光越過牢門上方那個狹窄的窗洞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窗洞的鐵欄杆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銀灰色。

他問今天是幾號。

楊存中說臘月二十九。岳飛點了點頭,說快過年了。

牢房裡沉默了一會兒。

岳飛端起酒碗,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青瓷碗被放在稻草堆旁邊,碗底剩下一小口沒喝盡的殘酒在火盆的微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然後他轉過身,面朝大理寺的方向——那是皇宮的方向,也是他最後一次北伐出發前跪在殿前向趙構辭行的方向。

他跪在稻草堆上,雙手扶著地面,稻草梗子透過囚衣的布料扎進膝蓋,粗糙的麻布磨著脖子上的紅痕。

他緩緩彎下腰,額頭抵在冰涼的石板上,磕了一個頭。

磕完之後他直起身來,沒有再說話。

楊存中轉身退出牢房,鐵門在他身後哐噹一聲合上。

門軸是新的——舊的被他入獄後反覆開關磨壞了軸承,大理寺臨時換了一扇新門,新門軸沒有上油,每開合一次就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在鐵門外站了數息,聽著門後那個人的呼吸聲——平穩而悠長,和圍城期間在城牆上巡夜時一模一樣。然後那呼吸聲停了。

楊存中閉了一下眼睛,把那隻缺了釉的青瓷碗從地上撿起來,用手掌擦了擦碗口上那圈極淡的唇印,然後轉身往走廊外走。

他的腳步聲在狹窄的走廊裡迴盪了很長時間,每走一步,腰間佩刀的刀鞘就在石牆上輕輕磕一下,節奏和東京城牆上弩機輪射的節拍一模一樣。

秦檜在偏殿裡起草岳飛死罪的詔書時已是深夜。

偏殿裡燭火通明,火苗在銅盞裡靜靜地燃著。

詔書的措辭他已經打了整整兩天的腹稿——這兩天他把朝堂上所有能用到的說法在心裡反覆掂量過,每改一個字都要推敲很久。

他需要措辭模糊到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又確鑿到足以讓趙構揮筆下批。

墨跡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每個字都寫得極度工整。

他把詔書呈到寢殿時,趙構正坐在案几前。

案上攤著朱仙鎮班師後樞密院彙總的各防區兵力現狀——張憲在江淮的編制已經恢復到了戰前大半,劉錡在荊湖正在編練一支新軍,韓世忠的水師主力仍在淮河下游,這些都是當初圍城時期被他親手提拔起來的老班底,如今仍牢牢釘在各處防線上。

案角還放著一份被反覆翻閱過的岳飛最後一封請求繼續進軍的奏疏,紙頁的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邊。

秦檜把詔書放在案上。趙構低頭看了很久。

詔書上的字他每一個都認識,但那些字組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句話。

那句話他用了大半輩子等來秦檜替他說出口。

他看了很久,久到燭臺上的蠟油沿著燭身往下淌,在銅盤裡積成一片半透明的凝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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