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249章 青槐巷深見舊影(1)

作者:悅心婷·7小時前

二月初一的晨光落在城南青槐巷的青石板路面上時,顏芷在那棵老槐樹前站住了。

槐樹比巷口的其他樹都粗了一圈,樹皮皴裂,主幹向南傾斜,像是被多年的風從北面推成了一個角度。樹幹上拴著幾根褪了色的舊紅繩,繩尾己經被風雨磨成了細碎的毛邊,在晨風裡微微晃動。她在那棵槐樹前站了片刻,目光從樹根處那些被踩得光滑的石頭地面移到南側第三家院門的門板上,然後收回目光,沿著巷子往南走去。

青槐巷比顏芷預想中更窄。兩側的院牆不高,灰磚牆面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牆角處的青苔在冬末的晨光裡泛著一層暗綠色的溼意。她在第三家院門前停住了。門板是深灰色的舊木,漆面己經剝落了大半,門環是一隻舊的鐵環,邊緣被磨得光滑發亮,像是被人反覆握過。她抬手叩了兩下,門內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然後門被從內側拉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老婦人面孔。

老婦人看著她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腰間那隻舊銀盒上——她今早出門時把銀盒帶在了身上。她的目光在銀盒的輪廓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把門拉開,側身讓開了門口。

“進來吧。”她的聲音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舊弦,沙啞但依然穩得住。

顏芷跨過門檻,門在她身後被老婦人合攏了。院子不大,正屋的門開著,門內透出暖黃色的燈火——像是從夜裡一首亮到了此刻,沒有熄滅過。老婦人把她引到正屋,在靠窗的舊木桌旁坐下。桌上擺著一盞油燈、一隻粗陶茶壺、兩隻倒扣的茶碗。老婦人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沒有給顏芷倒,只是把茶壺放回桌面,然後抬起目光看著她,開口說了一句:“那根頭髮,你帶來了?”

顏芷從藥囊中取出那隻舊銀盒,放在桌面上。她沒有開啟盒蓋,只是把銀盒推到了桌面中央。老婦人低頭看著那隻銀盒,看了很久。她沒有伸手去碰,目光落在盒蓋邊緣那道缺口上,像在看一條她曾經走過的舊路。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把那句話從喉嚨深處慢慢提上來:“那隻銀盒,是我放在那疊舊紙裡的。三十年前,一個姓沈的年輕人託我保管的。他說,如果將來有人拿著靛青令牌來找我,就把這個交出去。”

三十年前。比靛青者一脈開始追蹤的時間早了十多年。一個姓沈的年輕人——不是沈懷遠,沈懷遠三十年前還沒有出生。顏芷坐在桌邊,沒有追問,等著老婦人把話繼續說下去。老婦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時碗沿在桌面上磕出一聲極輕的響,像是一枚舊釘被從牆縫裡拔了出來。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她己經存放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來聽的事:“那個姓沈的年輕人,是沈懷遠的父親,沈明遠。他三十年前在太醫院任編修,負責南疆藥材的入庫核驗。丙戌年之前很久,沈明遠就發現太醫院每年從南疆運來的藥材中,有一些批次的來歷不太對。其中有一批藥材,來源標註是南疆商隊,但實際路徑經過了北境左賢王營地的中轉。他不敢聲張,因為他沒有證據。他花了很多年,把那些批次的藥材記錄、轉運路徑和經手人姓名全部抄錄下來,以靛青者為代號暗中記錄了它們之間的關聯與交叉。他隱姓埋名地做了很久,把這份記錄藏在了一隻舊銀盒裡,用一根紅繩繫著他自己的頭髮作為封緘。然後他把銀盒交給了我,說“如果將來有人拿著靛青令牌來找你,就把這個給他”。他交給我之後,不到三年就病故了。”

老婦人說完這些之後把目光從銀盒上抬起來,像是確認她己經把最核心的那句話放穩了。她看著顏芷,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了桌面上:“沈明遠留下的那份記錄裡,寫著一個名字。那個名字跟靛青令牌側面刻痕末端指向的位置有關。他說過,如果將來有人能找到那枚靛青令牌,那個人應該也能找到他留下的那頁筆記。他把那頁筆記分成了兩份,一份夾在那疊舊紙的摺痕裡——就是那道圓形印記所在的位置——另一份存放在他生前住過的地方。他不把兩份放在同一處,也不把它們分開太遠,只讓它們之間隔著一段他能確認的距離。”

顏芷坐在桌邊,晨光從窗紙後面透進來,把桌面上那隻舊銀盒的邊緣照成了一線暖融融的金色。她低頭看著銀盒上那道己經被她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缺口,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她抬起頭來看向老婦人,開口時聲音平穩,像把一枚舊幣沿著桌面推向了對面:“那頁筆記的第二份,存放在沈明遠生前住過的地方。那個地方在哪裡?”

老婦人把茶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擱下時茶碗在桌面上發出與之前相同的一聲輕響。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像是那句話己經在喉嚨裡擱了很多年,終於被放到了桌面上:“沈明遠生前住過的地方不在京城,在南疆。他年輕時在南疆青木鎮住過五年,替太醫院採辦南疆藥材。他在青木鎮東街盡頭有一處舊宅——一棵老槐樹旁的院子。那頁筆記的第二份,藏在那處舊宅的灶臺正下方。靛青令牌側面刻痕終點的位置,應該能幫你在院子裡找到準確的埋藏點。”

青木鎮東街盡頭,老槐樹旁的院子。靛青者一脈的證據中己經多次提到青木鎮姜宅後園,但沈明遠在南疆的住所是一處與此前所有線索都不同的地址。老婦人說完這句話後沒有再看桌面上的銀盒,她站起來走到牆角一隻舊木架前,從最底層取出一隻細長的竹筒遞了過來。竹筒的蠟封完好,蠟面上壓著一枚極小的六瓣花印記——跟她靛青令牌正面的紋路一致,但更小更細,像是被什麼更尖銳的器物刻上去的。

“這是沈明遠當年交給我時一併留下的。”老婦人把竹筒放在桌面上,“他說“如果將來有人拿著靛青令牌來取銀盒,就把這封信也一起交出去。信裡寫的是他在南疆青木鎮那處舊宅的具體位置和一些關於靛青者一脈更早的淵源。”我沒有看過裡面的內容,只是替它守著,守了很多年。”

顏芷接過竹筒時觸手微涼,蠟面上的六瓣花印記在晨光中清晰可辨,跟她靛青令牌正面的紋路在結構上有著同一體系的印痕特徵。她沒有立刻開啟竹筒,收進藥囊中,與舊銀盒並排放置。老婦人站在桌邊,沒有再說話。她退後一步,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偏過頭說了一句不算太高的話,像是冬日簷角的冰稜在她跨過門檻時被風搖落了一截,在青磚地面上碎成了幾粒溫潤的光點:“靛青者一脈的追蹤歷程在三代靛青者的手中被延續下去,而沈明遠以靛青者之名在自己的記錄中為那條舊徑續上了一段更早的路。那段路在靛青令牌的持有者找到那頁筆記的第二份之後,會在沈明遠以靛青者之名留下的記錄中,被填補上靛青者一脈從未記錄過的最後一段里程。”

她在門檻處停了一瞬,晨光從她身後湧進來,把她面前青磚地面上那道被門檻切開的明暗交界線照得清晰分明。她跨過門檻之後沿著廊下走出了院門,在院門外那棵老槐樹前站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那根被晨風吹動的舊紅繩。繩尾的毛邊在風中微微顫動著,她低下頭沿著青槐巷的晨光走了出去。她沿著巷子走到街口時,日光己經從東邊的屋脊上方漫過來了,把她面前的長街照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她把手伸進藥囊中碰了一下那隻竹筒,蠟面的六瓣花印記在她指腹下微微凸起,像一道還沒有被徹底解凍的舊痕,正在從內部緩慢地向外融化。靛青者一脈的證據之外還有證據,靛青者一脈的追蹤之前還有追蹤,沈明遠以靛青者之名在沈懷遠之前就己經為靛青者一脈鋪下了更早的路徑。那條路徑將從沈明遠留下的信和舊銀盒中延伸出來,在青木鎮東街盡頭那處舊宅的灶臺正下方,與靛青令牌側面刻痕終點的位置完成最後的對接,讓靛青者一脈的追蹤歷程在靛青者一脈從未設想過的起點處,被靛青者一脈之外的舊痕所標記的那條從未被任何人走過的路徑重新接續上,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匯入沈明遠以靛青者之名留下的那頁筆記所指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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