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256章 烏蘭井畔遇新知(1)

作者:悅心婷·3小時前

烏蘭井比顏芷預想中更小。

那處水源地縮在一片被風蝕出淺坑的低窪地帶中央,實際上只是一汪從凍土深處滲上來的活水,水面不到兩丈見方,被一圈枯黃的矮草半掩著。冰層在午後日光下裂開了幾道細紋,裂縫邊緣的冰面呈現出一種剛從液態凝結成固態的深青色,跟周圍被風沙磨得發白的舊冰截然不同。水邊有一圈被踩實的泥地,泥地表面凝結著無數細碎的蹄印和靴印,新舊交疊,像是一本被人反覆翻開的舊冊子,每一頁都寫著不同的腳步。

戰菁瑤在低窪地帶的邊緣勒停了馬,沒有首接下去。她翻身下馬,蹲在坡沿上看了片刻那圈泥地上的蹄印,回頭朝顏芷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蹄印裡有三匹是北狄馬,兩匹是中原馬。北狄馬的蹄鐵有波浪紋,中原馬沒有。時間不會太久,大概就是今天上午的事。”

顏芷也下了馬,把韁繩遞給影殺,自己沿著坡沿慢慢走到低窪地帶的東側。東側的矮柳被人從中間撥開了一道豁口,豁口邊緣的枯枝斷口新鮮,斷面還泛著淺黃色的木芯,像是被馬蹄或者人的身體蹭斷的。她蹲在豁口旁邊往北看,目光越過那汪暗藍色的水面,落在對面坡沿上的一叢枯草後面。那叢枯草比周圍的草高出一截,草莖的走向跟風向不太一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側壓彎了。

她沒有出聲,只是把手伸進藥囊中碰了一下靛青令牌的邊緣。令牌的觸感在指腹下依然清晰,那道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磨過之後留下的舊印。她站起來時,對面那叢枯草忽然動了。

草莖被從內側撥開,一道人影從草叢後面站了起來。來人穿著一件深褐色的舊皮袍,肩頭披著一層灰白色的舊羊毛坎肩,腰間束著一根粗皮繩,皮繩上掛著一隻舊銅壺和一把短刀。他的面容被北境的風沙磨得粗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在掃過顏芷時有一種極快的、沉靜的辨認速度,像是早就在等這張面孔出現在他面前。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朝低窪地帶的南沿微微欠了一下身,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北狄東部草原那種捲舌尾調極重的口音:“寧縣主。大寒部鷹哨營,尉遲霜。大汗派我在這裡等您。”

戰菁瑤己經從坡沿上站了起來,一隻手按在腰間的短刀柄上。影殺無聲地往顏芷側前方移了半步,肩背微弓,像一根被拉緊了的舊弦。顏芷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從那人腰間那隻舊銅壺的壺蓋掃到短刀刃鞘上的磨損痕跡,最後落在他腰間皮繩上掛著的一隻銅牌上。那隻銅牌的邊緣有一道極淺的缺口,缺口的位置和弧度跟靛青令牌邊緣那道缺口形狀一致。她開口時聲音平穩,像是在做一件己經被反覆確認過太多次的事:“大汗讓你在這裡等了多久?”

尉遲霜從那叢枯草後面走出來,在低窪地帶的北沿站定。他站定的位置恰好跟顏芷隔著一整汪水面,水面上的暗藍色光斑被午後偏西的日光拉長了一截,落在他靴尖前約莫一尺處。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被拉長的光斑,然後抬頭回話,嗓音比方才更低了一線,像是把一句話從北境的風沙中提出來放在水面上晾了晾才遞過來:“大汗讓我在這口井邊等七天。今天第三天。如果第七天還沒有人來,他就讓我往南走到灰山北麓再等七天。如果灰山也沒有人,就繼續往南走到玉門驛。他說靛青令牌的持有者一定會在冬天結束之前到烏蘭察布草原。他說那個人認得這口井。”

顏芷把手從藥囊中抽出來,掌心裡己經多了一樣東西——那隻從冰河上撿來的舊布鞋。她彎腰把那隻舊布鞋放在水面南沿的乾草上,鞋尖朝北,鞋底朝上,露出鞋底那排波浪紋裡嵌著的暗紅色沙礫。尉遲霜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舊布鞋,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壓出來的:“這是左賢王親衛的靴子。鞋幫內側的那道口子是我割的。去年冬天,我帶著三個人從烏蘭察布草原北端往南走,在灰山北麓的冰河上遇到了暴風雪。我割開鞋幫把腳拔出來,光腳跑了二十里才找到一處巖縫。另外三個人沒有出來。”

他把那隻舊布鞋從乾草上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鞋幫內側那道被刀鋒劃開的口子,然後把它收進自己的皮袍內側。他收好那隻舊布鞋之後轉過身去,朝北面坡沿上那叢枯草方向走回了兩步。他在那叢枯草旁邊停下來,彎腰從草叢深處拖出了一隻被舊布包著的長條形包裹。包裹的分量不重,他用一隻手拎著走回水邊,隔著那汪暗藍色的水面把包裹放在地上,然後退後了一步。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平穩了一些,像是把一件存放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上:“大汗讓我把這個交給您。他說靛青令牌的終點在草原北端的一處山坳,那處山坳裡有一株六瓣花原株。原株根下埋著一隻鐵匣,匣中儲存著當年種毒者留下的另一半記錄。但去山坳之前,您需要先看這個——這是沈明遠在三十年前留在烏蘭井的一頁舊紙。大汗在七年前找到這口井時,在井壁的石縫裡發現了它。他沒有拿走,只是把它重新封好了,等您來的時候原樣交還。”

顏芷蹲下來解開那隻舊布包。布包裡是一頁泛黃的舊紙,紙面邊緣己經脆化,摺痕處用極細的羊腸線重新加固過,像是被人反覆開啟合攏了太多次。紙面上的字跡清瘦端正,跟沈明遠留在城南舊銀盒中的筆跡一致。紙上的內容很短,只有三行字:“烏蘭井北偏東,行三日,有一處被矮柳環繞的舊營寨遺址。營寨北牆根下埋有一隻銅匣,匣中存有曼陀沙華原株的培植記錄。此井水苦澀,不可飲。原株根下的鐵匣須在月圓之夜取,以靛青令牌之缺口對準匣面六瓣花凹陷處,方可開啟。”

沈明遠在三十年前就來過烏蘭井。他在井壁石縫裡留下了這頁舊紙,把靛青令牌的開啟方式、原株鐵匣的取用條件、以及一處舊營寨遺址的位置一併寫在了上面。宇文荒雪在七年前找到了這口井,發現了這頁紙,把它重新封好,等靛青令牌的持有者來取。那個舊營寨遺址在烏蘭井北偏東三日路程處,營寨北牆根下埋著一隻銅匣,銅匣裡存有曼陀沙華原株的培植記錄。而原株根下的鐵匣,必須在月圓之夜用靛青令牌的缺口對準匣面上的六瓣花凹陷處才能開啟。月圓之夜——她迅速在腦中推算了一遍:今天是二月初五,距離下一個滿月還有大約十天。

“大汗現在在何處?”顏芷站起來把舊紙摺好收進藥囊中,開口問。

尉遲霜站在水面北沿,他身後那叢枯草在午後的風中微微伏倒。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把一句話從水面上推了過來:“大汗在草原北端的舊營寨裡等您。他身上的舊毒每至月圓前後發作,所以他在月圓之前必須留在營寨裡。營寨北牆根下的銅匣裡,除了曼陀沙華原株的培植記錄之外,還存著一種能夠暫時壓制舊毒發作的藥方。大汗用了三年才從那捲記錄裡拼出藥方,但他手裡缺一味藥引——那味藥引只在原株根下的鐵匣裡。所以大汗需要您在月圓之夜開啟鐵匣,取出那味藥引。”

顏芷站在低窪地帶南沿,手裡握著那頁舊紙的餘溫,目光越過那汪暗藍色的水面,落在尉遲霜身後那道向北延伸的草場輪廓上。烏蘭井北偏東三日路程處有一座被矮柳環繞的舊營寨遺址,營寨北牆根下埋著一隻銅匣,銅匣中存有曼陀沙華原株的培植記錄。原株根下的鐵匣須在月圓之夜以靛青令牌的缺口對準匣面六瓣花凹陷處方可開啟。靛青令牌的缺口——她掌心裡那枚令牌的邊緣那道被三代靛青者反覆加深過的缺口——是開啟鐵匣的唯一鑰匙。靛青者一脈的追蹤者沈明遠以靛青者之名在三十年前鋪設的路徑,在烏蘭井這頁舊紙中留下了最後一道指引。那條路徑從京城出發,經過青木鎮、北境左賢王營地、灰山北麓的冰河、烏蘭察布草原南緣,最終匯聚到草原北端舊營寨北牆根下的銅匣與原株根下的鐵匣。而鐵匣的開啟條件,月圓之夜,靛青令牌的缺口對準匣面六瓣花凹陷——把靛青者一脈的追蹤者與最終持有者之間那道跨越三十年的舊痕,在月圓之夜的某一個特定角度上,與鐵匣匣面上那朵六瓣花的凹陷處,嚴絲合縫地對接起來。

她翻身上馬時,戰菁瑤己經策馬跟到了她側後方,面朝北面,像是在替她擋風。影殺把那隻舊布包重新系好掛在馬鞍側袋上,無聲地跟在了最後面。尉遲霜沒有騎馬,他站在烏蘭井北沿目送她們,在她們策馬走出約莫二十步遠時,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被草原上的風削成了斷續的幾截:“寧縣主——大汗還說了一句話——‘若她問起戰北霄,就告訴她,那個人正從京城往北走,走得很快。’”

顏芷在馬背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尉遲霜站在烏蘭井北沿,深褐色的舊皮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整個人像一枚被草原反覆磨過的舊銅釘。他沒有再說別的話,只是退回了那叢枯草後面,草莖在他身後重新合攏,像是一扇舊門被人從內側輕輕帶上。顏芷收回目光,策馬繼續向北。風從北面灌下來,把她肩頭的灰鼠毛皮吹得翻卷起來,她伸手把毛皮攏緊,指尖在領口邊緣觸到一粒細小的沙礫。那粒沙礫的顏色是暗褐色的,跟烏蘭井水底沉澱的泥沙顏色一致,又跟灰山冰河上見過的那粒紅砂土不同。她鬆開手,讓那粒沙被風捲走,然後把目光投向前方那道被矮柳和枯草反覆切割的草場輪廓。草原北端那道山坳的脊線還藏在三日路程之外,但靛青令牌在她藥囊中隔著布料貼著她的腰側,令牌邊緣那道缺口像是被草原上的風一寸一寸地磨著,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與那道即將在月圓之夜被開啟的六瓣花凹陷處對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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