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芷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戰北霄。”
“嗯。”
“把慕容澈的頭髮剪了。太長了，礙眼。”
戰北霄的唇角抽了一下。戰菁瑤在旁邊噗地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戰北霄看了顏芷一眼，沒有接話，但轉身走出偏殿時，他的腳步比往日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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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見是在午後來的。
她依舊是那副銀髮銀斗篷的模樣，歲月在她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眉眼極淡，五官像是用最細的筆勾勒出來的。她走進養心殿時，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床榻上的顏芷身上。她看了很久，然後唇角彎了彎。
“你比我預想的醒得早。”雪見在床前的圓凳上坐下，銀斗篷上還帶著春雨的潮氣，“花心炸了，魂封了，又被強行拉了出來。三魂去其二，西魂去其一。你現在這具身體裡，只剩一魂。你自己的魂。”
顏芷看著她，沒有說話。她注意到雪見的手中捧著一隻玉匣，匣子通體碧綠，上面刻滿了細密的花紋。雪見將玉匣放在床榻邊的小几上，卻沒有立刻開啟。
“新花在這裡。”雪見的手指撫過玉匣蓋面，聲音平靜，“是從北狄冰窟底下挖出來的。老薩滿放火之前，把新花的種子埋在了冰層最深處。那是二十年前第一個顏芷種下的花根，生了三枚種子。一枚給了第二個顏芷，一枚給了沈青蘅，最後一枚——他留給了冰窟。”
她將玉匣開啟。
匣中躺著一株極小的曼陀沙華。花莖只有拇指長，通體透明，花瓣是淡金色的，花蕊是銀色的，像用冰雕琢出來的。它的根鬚纏繞著一小塊黑色的凍土，凍土上凝著霜花。整株花在玉匣中微微發光，光芒極淡極柔，照在雪見的面孔上，將她的銀髮映得像月光。
顏芷盯著那株花。她掌心的五瓣花印忽然跳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金色的光芒從花印中滲出，與玉匣中那株小花的光芒遙相呼應。兩道光在空中交織，凝成一道細細的光橋。
“新花認你的血。”雪見說，“但它認的是現在的你。你的魂己經出來了，花心印還在你身上。這株花可以移到你掌心裡養。花在人在，花滅人滅。等你掌心的舊花印徹底淡去，這株新花就會接管。到時候，你就和曼陀沙華徹底綁在一起了。”
“代價是什麼？”顏芷開口，聲音依舊很弱，但每個字都很穩。
雪見看著她，沉默了幾息。
“代價是你以後不能再離開這株花。花在哪裡，你在哪裡。花若被人奪走，你的魂也會跟著走。花若被人毀了，你也會——”
她沒有說完。
偏殿中安靜了很久。窗外，春雨又下了起來，細細密密的雨絲打在琉璃瓦上，發出綿密的聲響。戰北霄站在門口，鳳眼盯著雪見手中的玉匣，手指在袖中攥緊。
顏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枚舊花印在掌心微微跳動著，金色的脈絡像血管一樣延伸入她的血肉。她想起沈青蘅說過的話——“我的血會慢慢吞噬你的魂。一個月，最多兩個月。”舊花的血還在她體內，新花是唯一的出路。
她抬起頭。
“種。”
戰北霄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等等。”
他走進來，停在床前，看著雪見。他的鳳眼深不見底，面色平靜，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
“種花之後，她還能離開京城嗎？還能去江南嗎？”
雪見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溫度：“你怕她困在花裡，出不了門？”
戰北霄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雪見將玉匣合上，放在小几上，站起身。銀斗篷在轉身時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她走到門口，偏過頭，看著床榻上的顏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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