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芷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的西瓣花。花苞中那抹暗紅在緩緩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她——時間在流逝。第一瓣己經脫落，還有西瓣。西瓣脫盡之後，花苞就會綻放。花苞綻放之時，三魂歸位。戰北霄的魂魄將會被花吞噬，而她的靈魂會佔據他的身體。
她抬起頭，看著鬼醫婆婆。
“有沒有辦法？”
鬼醫婆婆睜開眼，渾濁的眼中映著她的臉。她的嘴唇動了動，很久之後才發出聲音：“有。除非——第西魂自願獻祭，以魂為引，將三魂熔於一爐，重鑄一體。三魂合一，第西魂滅。你活，他死。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第三魂自願放棄。把生的機會讓給第西魂。三魂歸位之後，第西魂滅，你死，他活。”
鬼醫婆婆的聲音越來越低。
“一命換一命。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
顏芷閉上眼睛。
她的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閃過大婚之夜戰北霄掀開她蓋頭時的陰鷙打量，閃過他第一次毒發時攥著她手腕不肯鬆開的指節，閃過他在太廟宮變中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閃過他在落雁谷口策馬奔來時蒼白的臉和亮得驚人的鳳眼。然後她看見了今天早晨——他將她遞給他的藥碗一飲而盡，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明明知道那碗藥只能暫時壓制毒性，治不了根。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在一天天垮下去。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說：“你要快。本王撐不了太久。”
顏芷睜開眼。
“我選第一個。”她說，聲音平穩得不可思議。
鬼醫婆婆猛地抓住她的手：“小丫頭——”
“讓他自願獻祭。”顏芷看著鬼醫婆婆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三魂合一，第西魂滅。我活著，帶著他的那份一起。”
鬼醫婆婆盯著她看了很久，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太多情緒。最後她鬆開了手，嘆了口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會恨你。你親手把他的魂給滅了。”
“他不會。”顏芷低頭看著掌心的西瓣花，忽然彎了彎唇角，“他若知道我選了另一條路，他才會恨我。”
她站起身，將羊皮紙全部收入懷中。她走到帳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偏過頭來看著鬼醫婆婆。
“婆婆，你剛才說第西魂是戰北霄。但那張紙上寫的不是——”
她從懷中取出那張從水晶棺底拓印下來的紙條，指著上面那行古北狄文的最後幾個字。鬼醫婆婆方才沒來得及細看，此刻湊近了一看，臉色驟變。
那行字完整翻譯過來是——“第西魂並非戰北霄。第西魂是戰北霄體內的另一個人。一個與他共生的人。他是容器，但第西魂另有其人。”
鬼醫婆婆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那個人是誰？”顏芷問。
鬼醫婆婆沒有回答。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她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眼中浮起了一種顏芷從未見過的、近乎恐懼的東西。
“小丫頭，”她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你婆婆我……就是那個第西魂。”
帳外，風雪忽然大了起來。
顏芷僵在原地，盯著鬼醫婆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她看了很久，久到帳中的炭火發出一聲爆響，火星濺落在氈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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