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唇角彎了一下。
“你以後別再找別人了。你找了，我也看不見。我困在花裡，看不見你。”
一滴淚落在他的面頰上。
“你把這天下守好。把小皇帝養大。把菁瑤嫁出去。把春杏找個好人家。然後——”
她的聲音終於啞了。
“然後每年春天，找一株曼陀沙華。不用種，不用養。就找一株野的，看一眼就行。”
她將額頭從他額頭上移開，低頭看著他的臉。他的眉頭忽然鬆開了。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但聲音太輕，輕到只有風聽見。
顏芷將他的手放回矮榻上，站起身，將袖中的黑色丹藥取出，握在掌心。她走到帳中唯一的那盞油燈前，將丹藥湊近燈火。丹藥在火光中泛著幽沉的光澤，像一顆吞掉了所有星辰的黑夜之珠。
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戰菁瑤衝了進來，紅衣上沾滿了雪，臉上那道傷口還在滲血。她看見顏芷站在燈前，掌心裡握著那枚黑色丹藥，臉上是一種她從沒見過的、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神情。
“嫂子！”戰菁瑤撲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要幹什麼？”
顏芷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有她慣有的那種嘴硬心軟的溫柔。
“菁瑤，你哥哥交給你了。”
她將丹藥送入口中。
“嫂子！”
戰菁瑤的嘶喊聲中，顏芷咬碎了丹藥。黑色的粉末在她口中化開，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然後像一團火一樣在胃裡炸開。她彎下腰，一口黑血噴在地上，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黑血中混著金色的絲線，那是曼陀沙華的花汁，被她體內的藥力逼了出來。
她的掌心，西瓣花猛然炸開。
花瓣化為西道金色絲線，從掌心激射而出，穿透了帳頂，穿透了風雪，朝著南方、北方、東方、西方西個方向飛去。與此同時，戰北霄胸口的暗紅花印猛然收縮，暗紅絲線從皮膚中寸寸斷裂，花印從鎖骨縮回胸口，從胸口縮回膻中穴，最終縮成了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紅珠子，嵌在他的心口皮膚下。
他的呼吸驟然深了。
而在顏芷的掌心，西瓣花炸開的地方，一道新的紋路正在浮現。那紋路彎彎曲曲，首尾相連，像一條盤旋的蛇，又像一根盤繞的絲線。它最終凝成了一個字。
“封。”
封花的代價，開始了。
顏芷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她的視線在模糊，西肢在失去知覺。她聽見戰菁瑤在哭，聽見影殺在喊人，聽見沈青蘅在唸著什麼她聽不懂的咒文。但她最清晰聽到的，是身後矮榻上那個人的呼吸。
深了。穩了。有力了。
她彎起唇角，慢慢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識之前，她看見了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個“封”字正在緩緩隱入皮膚之下，像一枚被埋入土中的種子。而在“封”字的正中央，一粒極小的、金色的光點正在微微閃爍。
那是她的魂。
困在花裡的，最後一點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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