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緊信紙，骨哨硌在掌心，冰冰涼涼的，像握著一截被凍住的指骨。戰北霄看著她忽然變化的神色，伸手將信紙從她手中抽走，摺好收入袖中。
“本王去冰窟。”他說。
顏芷抬起頭看著他。
“你的身體還沒好。京城需要你坐鎮。小皇帝需要你。菁瑤需要你。”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木板上，“本王帶影殺去。快馬加鞭，七日可到北狄冰窟。取心頭血，十日可返。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天。”
“二十天。”顏芷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夠了。”
顏芷盯著他看了很久。燈火在他面孔上跳躍，照亮了他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和緊抿的唇角。他的鳳眼中映著火光和她的臉，沉靜而篤定，像一柄入了鞘的刀，鋒芒斂盡，只剩下決絕。
她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指節還在隱隱作痛，指尖的緋色在燈火下泛著不正常的暗紅。但她攥得很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裡。
“你去了，就別回來。”
戰北霄的鳳眼微微眯起。
“我的意思是——”她的唇角彎了一下，弧度極淺極淡，帶著她慣有的那種又冷又暖的勁兒，“你去了，就給我帶著雪見的心頭血回來。別空著手。空著手就別進京城。丟人。”
戰北霄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他彎下腰，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他的額頭涼涼的，帶著春雨過後的清冽。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上，很輕，很慢。
“本王不空手。”他說，“本王還要回來補洞房。”
顏芷的臉騰地紅了。她伸手推他的肩膀，但他紋絲不動，額頭依舊抵著她的，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她推了兩下推不開，索性放棄了，將臉偏過去，不看他。
“明天就走。”她的聲音悶悶的。
“明天就走。”
兩人沉默了很久。偏殿外的春雨又下了起來，細細密密的雨絲敲在瓦上，像無數隻手指在輕輕叩門。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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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戰北霄出發了。
顏芷沒有送他出城。她站在偏殿的窗前，隔著矇矇亮的晨光和細如牛毛的春雨，看見他翻身上馬。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騎裝，腰束革帶，佩劍在側，身形挺拔如松。影殺和二十名輕騎緊隨其後，馬蹄踏過宮門前的青石路，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他沒有回頭。但在他消失在宮牆轉角之前，她看見他抬起了右手，將掌心對著偏殿的方向張開。掌心的“顏”字隔著雨霧和距離，依舊泛著極淡極淡的金色光芒。
顏芷攥緊左手。掌心的新花在春雨中微微顫動，銀色的花蕊轉得慢了一些，像是在張望什麼。她將新花貼在窗欞上，讓花瓣接住飄進來的雨絲。雨珠落在花瓣上，凝成一顆顆細小的水珠，在微光中閃著碎銀般的光。
“他會回來的。”戰菁瑤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她的紅衣上沾著晨露，頭髮簡單地束著，臉上的傷疤己經脫了痂，露出一道淡粉色的新肉。她走到顏芷身邊，將一碗熱粥塞進她手裡，“哥說了，他要是空著手回來，你就不讓他進門。他丟不起這個人。”
顏芷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粥熬得極爛，入口即化，是她喜歡的味道。她喝了小半碗，將碗擱在窗臺上，偏過頭看著戰菁瑤。
“菁瑤。”
“嗯？”
“蕭景琰關在宗人府，你去看過他嗎？”
戰菁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她攥緊腰間的刀柄，指節咯咯作響。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看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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