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北的屍體，是顏芷親手埋的。
就在那座破廟後面，一棵老槐樹下。沒有棺槨，沒有墓碑，只有一堆新翻的黃土。顏芷跪在墳前，用手把土一捧一捧地堆上去，指甲裡全是泥，手指磨破了皮，血滲進土裡，她也不覺得疼。
蕭景琰站在不遠處，看著她，一言不發。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為什麼？”顏芷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蕭景琰沒說話。
顏芷轉過頭，看著他。“他為什麼要死？”
蕭景琰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說，“他累了。”
顏芷的眼淚又湧出來。“累了就可以死嗎？”
蕭景琰看著她。“芷兒，有些人活著，比死更累。”
顏芷低下頭，繼續堆土。最後一捧土堆上去，她站起來，看著那座小小的墳塋。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送別。
“走吧。”她說。
兩人騎馬往回走。一路上，誰也沒說話。顏芷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沈天北死了。那個騙了她一輩子的人，死了。她應該恨他。可她恨不起來。她只感到悲哀。一個老人，做了一輩子錯事，最後用死來贖罪。
快到城門的時候，蕭景琰勒住馬。
“芷兒，”他說，“我就送你到這兒了。”
顏芷也勒住馬，看著他。“你不進城？”
蕭景琰笑了。“進城？自投羅網？”
顏芷沉默了一會兒。“蕭景琰，”她說，“你到底想要什麼？”
蕭景琰看著她，看了很久。“我想要，”他一字一句，“你活著。”
顏芷愣住了。“什麼？”
“你活著。”蕭景琰說，“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活著。”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是一封信。顏芷接過來，展開。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芷兒，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替我好好活著。——景琰”
顏芷的手在發抖。“你要幹什麼？”
蕭景琰笑了。“不幹什麼。”他說，“只是……以防萬一。”
他調轉馬頭，要走。
“蕭景琰。”顏芷叫住他。
他停下，沒回頭。
“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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