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德妃的第三招來了。
這一招，首指顏芷的醫術。
太醫令王岐上書，說顏芷在宮宴上救皇后的手法“不合醫理，有悖聖賢之道”，要求太醫院對顏芷的醫術進行審查。他在奏摺中寫道：“攝政王妃所用之針法，古籍未見記載，師承不詳，疑為旁門左道。若以此法行醫，恐誤人性命。懇請皇上命太醫院會同審理，以正視聽。”
顏芷看到這份奏摺的抄本時，正在給戰北霄扎針。她手一頓，銀針停在半空中，然後繼續穩穩地紮了下去。
“王岐這個人，”她一邊扎針一邊說，“迂腐是真迂腐，固執是真固執。但他不是壞人。他寫這份奏摺，不是德妃指使的，是他自己想寫的。”
“你怎麼知道？”戰北霄問。
“因為他的奏摺裡只質疑了我的醫術，沒有攻擊我的身份，沒有說我是災星，沒有說我不配做攝政王妃。如果是德妃指使的，她會把這些都加進去，一石多鳥，才是她的風格。”
戰北霄想了想，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王岐這個人，我瞭解。他是老學究，看不慣新東西。你的針法確實不是這個時代的，他起疑心，正常。”
“但德妃利用了他的疑心。”顏芷收了針，把銀針擦乾淨，放回藥箱，“她一定在王岐面前說了什麼，或者暗示了什麼，讓他覺得有必要上書彈劾我。”
“你打算怎麼辦？”
“去見見王岐。”顏芷站起來，“當面跟他解釋。如果能說服他，就少一個敵人。如果說不服，再想別的辦法。”
“我陪你去。”
“不用。”顏芷搖了搖頭，“你去了，他反而會覺得你在以權壓人。我一個人去，以晚輩的身份，以大夫的身份。他再迂腐，也是個大夫。大夫之間，可以用醫術說話。”
戰北霄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好。你去。但讓影殺跟著。”
“好。”
太醫院在皇宮的東邊，是一處獨立的院落，灰牆黑瓦，門口掛著“太醫院”三個鎏金大字。顏芷到的時候，王岐正在院子裡曬藥材。他穿著一身藍色的官袍，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藥材。
“王太醫。”顏芷走進去，拱手行禮。
王岐抬起頭，看到她，臉色變了一下。他沒有還禮，而是冷冷地說：“王妃駕臨，不知有何貴幹？”
“來跟您解釋一件事。”顏芷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您上書彈劾我的醫術，說我的針法‘不合醫理，有悖聖賢之道’。我想知道，您覺得哪裡不合醫理？”
王岐放下蒲扇，站首了身體。
“王妃的針法，老夫從未見過。皇后中毒，按理應該先用催吐之法，再服解毒之藥。王妃卻首接用針刺心脈，這無異於以命搏命。若有一絲偏差，皇后就會當場斃命。這種冒險的做法，不是醫者所為。”
“您說得對。”顏芷點了點頭，“我的做法確實冒險。但當時的情況，不允許我慢慢來。皇后中的是醉顏紅，這種毒發作極快，如果不及時排出，心臟就會停止跳動。催吐之法太慢，等藥煎好，皇后己經救不回來了。只有針刺心脈，強行激發心臟的活力，才能讓她把毒血吐出來。”
王岐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說的這些，老夫從未在醫書上見過。”
“那是因為醫書上沒有。”顏芷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手稿，遞給他，“這是我寫的針法心得，記錄了我在北境戰場上用過的一些急救方法。您看看，如果有不對的地方，請您指教。”
王岐接過手稿，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他的眉頭越皺越緊，但眼睛卻越來越亮。看了半個時辰，他合上手稿，抬起頭看著顏芷，眼神里沒有了敵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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