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夏天，乾燥得讓人嘴唇開裂。顏芷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長長的隊伍。馬車、牛車、驢車，還有步行的人，歪歪扭扭地排了幾里地。老人坐在車上，孩子跟在後面跑，女人揹著包袱，男人推著車。前朝的人，一共三百多口，老的己經走不動了，小的還在吃奶。
“東家，”沈天石從後面趕上來，氣喘吁吁，“有幾輛車壞了，走不動了。”
顏芷勒住馬。“在哪兒？”
沈天石指了指後面。顏芷調轉馬頭，往後走。走了半里地，看到幾輛牛車停在路邊，車輪歪了，車軸斷了。幾個男人蹲在旁邊，滿頭大汗，不知道怎麼辦。
顏芷跳下馬，走過去看了看。“把東西卸下來，換輛車。”
一個男人抬起頭，滿臉為難。“東家，沒車了。能用的都用了。”
顏芷皺了皺眉，西處看了看。路邊有幾棵枯死的胡楊，樹幹很粗。“砍幾棵樹，做新車。”她對影殺說。
影殺點點頭，帶著幾個人去砍樹。那些男人也跟上去幫忙。顏芷站在路邊，看著那些人，心裡沉甸甸的。三百多人，一千多里路，要走多久？她不知道。可她必須帶他們走。留在這兒，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東家，”沈天石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水囊，“您喝點水。”
顏芷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皮囊的腥味。“沈老，”她問，“你們在這兒住了多少年了？”
沈天石想了想。“老朽在這兒住了西十年。”他看著遠處的山，“剛來的時候，還是個年輕人。現在，老了。”
顏芷看著他。“想回去嗎？”
沈天石的眼眶紅了。“想。”他說，“做夢都想。”
他低下頭。“可回不去了。老家，早就沒了。”
顏芷的鼻子一酸。“會有的。”她說，“到了江南，就是你們的家。”
沈天石抬起頭，看著她。“東家，您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顏芷想了想。“因為，”她說，“我娘也是前朝的人。”
沈天石愣住了。“什麼？”
“我娘，是前朝公主。”顏芷說，“她要是還活著，也會這麼做。”
沈天石的眼淚流下來。“公主……她還活著嗎？”
顏芷搖搖頭。“死了。”
沈天石低下頭。“老朽對不起公主。當年，沒能保護好她。”
顏芷拍拍他的肩。“不是你的錯。是她命不好。”
車修好了。那些人把東西搬上去，繼續趕路。顏芷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太陽很曬，曬得人頭暈。可她不敢停。停一天，就晚一天到。晚一天到，就多一天危險。
走了三天，到了一個叫“沙州”的地方。這是西域邊緣的一個小鎮，不大，可很熱鬧。來來往往的商隊，各種各樣的面孔。顏芷找了一家客棧，把那些人安頓下來。
晚上，顏芷坐在客棧的院子裡，看著月亮。影殺走過來。
“娘娘，”他說，“有人跟著我們。”
顏芷的心裡一緊。“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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