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被抓的時候，正在庫房裡睡覺。
影殺帶人衝進去的時候，他還在打呼嚕，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像一個普通的、沒心沒肺的年輕人。但當影殺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時，他的眼睛瞬間睜開了——不是那種從睡夢中驚醒的迷茫，而是一種極其清醒的、警覺的銳利。那一瞬間，顏芷站在門口，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
但很快，那殺意就消失了。小六子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一臉茫然地看著影殺和暗衛們。
“大人，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影殺沒有跟他廢話，一把將他從床上拎起來，反剪雙手，用牛筋繩綁了。
“帶走。”
“大人！大人！我什麼都沒做啊！冤枉啊！”小六子掙扎著，喊冤的聲音在深夜的庫房裡迴盪，淒厲而委屈。
顏芷沒有動。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小六子被拖走。他的演技很好，好到如果不是影殺提前查到了他的底細，她可能真的會被騙過去。但現在，她知道他是個演員，而演員最怕的，不是觀眾，是拆臺的人。
“影殺。”她喊了一聲。
影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王妃。”
“把他關在地牢最裡面那間，跟李大山隔開。不要讓他跟任何人接觸。”
“是。”
影殺押著小六子走了。顏芷走進庫房，環顧西周。庫房不大，堆滿了各種物資——兵器、盔甲、糧食、藥材、布匹。小六子的床鋪在角落裡，又窄又破，被褥又薄又舊，枕頭是一塊疊起來的粗布。顏芷蹲下來，仔細檢查他的枕頭。粗布裡包著一樣東西——一塊令牌，銅製的，上面刻著一個字：“隱”。
顏芷的瞳孔猛地一縮。
又是隱樓。
“影殺！”她喊了一聲，但影殺己經押著小六子走遠了。她把令牌收進袖子裡，站起來，又檢查了小六子的其他物品。一雙布鞋，兩件換洗的衣服，一包銀子，還有一封信。信是寫在粗紙上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三日後，子時，城外土地廟。——主。”
主。是誰？是隱樓的“零”？還是北狄的某個人？
顏芷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走出庫房。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隱樓。又是隱樓。德妃僱傭過隱樓，沈老夫人僱傭過隱樓，現在北狄的細作手裡也有隱樓的令牌。隱樓就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所有人都罩在裡面。而這張網的中心，是那個代號“零”的人。
“你到底是誰？”她低聲問。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吹過庫房屋頂的聲音，像嘆息。
顏芷去了地牢。
小六子被關在最裡面的那間牢房裡，手腳都戴著鐐銬，坐在草堆上，低著頭，像一隻被關進籠子的困獸。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顏芷，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就換成了委屈和無辜。
“王妃，小的冤枉啊！小的不知道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抓小的？”
顏芷沒有回答。她讓影殺開啟牢門，走進去，在小六子對面坐下。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展開，放在小六子面前。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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