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山的老家在蘇州城外三十里的一處小鎮上。馬車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到。鎮子不大，只有一條青石板路貫穿南北，兩邊是灰牆黑瓦的老房子，屋頂上長著青苔，牆縫裡爬著藤蔓。鎮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很大，遮住了半條街。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手裡拿著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請問，沈萬山的宅子怎麼走？”顏芷下了馬車，走過去問一個老人。
那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戰北霄和影殺，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們是沈傢什麼人？”
“我是沈萬山的外孫女。”顏芷說，“他是我外祖父。”
老人的眼神更復雜了，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像是在辨認什麼。
“你長得像你娘。”他說，“你娘小時候，我見過。跟沈先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顏芷的心微微一顫。這是第一次有人當面說她長得像沈氏。她沒見過沈氏，只在原身的記憶裡看到過一些模糊的片段——一個溫柔的女人，總是低著頭，總是沉默，總是逆來順受。她死的時候，原身才五歲。
“老人家，我外祖父的宅子……”
“往前走，第三家，門口有棵桂花樹的就是。”老人指了指前方的路，“不過那宅子好多年沒人住了。你確定要進去？”
“確定。”
顏芷轉身，朝前方走去。戰北霄和影殺跟在她身後。鎮子很小，沒走多遠，她就看到了那棵桂花樹。樹很高，枝葉茂盛，比王府那棵還要粗。樹下是一扇黑漆木門，門上的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頭。門環是銅的，生了綠鏽，像是很久沒人碰過了。
顏芷推了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門開了，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院子不大，兩進，灰牆黑瓦，跟鎮上其他房子沒什麼兩樣。院子裡長滿了雜草，石板路上落滿了樹葉，踩上去沙沙響。正廳的門也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麼。
“影殺，掌燈。”顏芷說。
影殺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亮，點了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照進正廳，照出了一張八仙桌，幾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己經褪色了，看不清畫的是什麼。桌上有一個木盒子，盒子沒有上鎖，蓋子虛掩著，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裡的。
顏芷走過去，拿起那個木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封信，信紙泛黃了，字跡工整，筆鋒犀利——是沈萬山的筆跡。
“知微，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己經找到了這裡。恭喜你，你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顏芷的手微微發抖。沈萬山知道她會來這裡。他提前留了信。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關於零，關於靈魂碎片，關於容器。我來不及一一回答，但我可以告訴你最重要的：零的靈魂碎片，不是在你身體裡，而是在你的靈魂裡。他是你的一部分，也是你的敵人。你不能殺他，因為殺了他，就等於殺了你自己。你只能——接納他。”
顏芷的瞳孔猛地一縮。接納他？不是消滅他？
“你越是抗拒，他就越強大。你越是接納，他就越弱小。他不是你的敵人，他是你的影子。你不需要消滅影子，你只需要走到陽光下。”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顏芷看著那幾行字，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接納零？那個想佔據她身體、想毀滅世界的靈魂，她怎麼接納？接納他，不就等於放任他甦醒嗎？但沈萬山不會騙她。他說接納，一定有他的道理。
“顏芷？”戰北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信上寫了什麼？”
“沒什麼。”顏芷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一些關於零的線索。”
“什麼線索？”
“他說零不是我的敵人，是我的影子。我不能消滅他，只能接納他。”
戰北霄的眉頭皺了起來。
“接納？那個想毀滅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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