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的死在京城地下世界的暗流中激起了幾圈漣漪，但很快就消散了。沒有人追問他的死因，沒有人調查他的後事，甚至連他的那些當鋪夥計也都像約好了一樣，沉默不語。他們收拾了王富貴的遺物，關了當鋪的門，各自散去。顏芷派人盯著那幾個夥計，發現他們在離開當鋪後的第三天，陸陸續續地出了城。有人回了老家，有人去了南方的親戚家，有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們被清算了。”影殺站在顏芷面前，面無表情地說，“零的人在王富貴死後，把所有可能知情的人都清理了。”
“一個不留？”顏芷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指緊緊握著茶杯，指節發白。
“一個不留。”
顏芷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茶杯。零殺王富貴，是因為王富貴暴露了零的據點。零殺當鋪的夥計們，是因為他們知道太多。零清理得越乾淨，就越說明他害怕暴露。而害怕，意味著他己經開始亂了。
“影殺，沈安有訊息了嗎？”
“還沒有。他走的是小路，訊息傳得慢。”影殺說，“但屬下己經派了人手去接應他。如果他在路上遇到危險，會有人幫他。”
“好。”顏芷站起來，“沈安帶著鏡子北上，零的人一定會在路上攔截他。我們的人要趕在零的人之前找到他。”
“是。”
影殺退了出去。顏芷一個人站在藥廬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夜空正從深藍變成墨黑。她走到藥架前，從最深處拿出那個貼著“解藥”標籤的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藥香還是那股淡淡的甜味，但她的心裡，不再有恐懼。
零的真名是陳明遠。他是沈萬山的師兄。他活了至少兩百年，換了無數具身體。他的三件法器——鏡、玉、符，分別對應著眼、心和甲。鏡子己經被沈安帶走了，正在遠離京城。玉和符，還在某個地方，等待著被發現。
“影殺。”
影殺從暗處現身。
“王妃。”
“派人去查一下，沈萬山當年學藝的地方在哪。”
“王妃是想——”
“零和沈萬山師出同門。他們的師父，一定知道零的過去。也許師父留下了什麼東西，能幫我們找到玉和符的下落。”
“屬下這就去查。”
影殺轉身走了。顏芷坐在桌前，拿起沈萬山的手稿，翻到那頁寫著零身份的地方，又看了一遍。“吾師兄陳明遠，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少時共拜於師門之下，習醫術、毒術、機關術。後陳師兄痴迷於長生之術，漸入魔道。師門逐之，陳師兄遂自立門戶，號‘零’，意為‘歸零’。”
師門逐之。這西個字，說明沈萬山和零的師父，並不認同零的做法。師父既然逐走了零，那他一定留下了什麼，用來防止零將來為禍天下。也許師父留下了剋制零的方法，也許師父留下了零的法器的線索，也許師父留下了——對付零的武器。
顏芷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座隱藏在深山中的古老道觀，兩個少年並肩而立，一個叫沈萬山，一個叫陳明遠。他們在師父面前跪拜，發誓用醫術濟世救人。但後來，陳明遠變了。他不再滿足於濟世救人，他想掌控生死，想追求永生。師父發現他的心思後，將他逐出了師門。
“零，”她在心裡說，“你的師父趕走了你，但他一定留下了對付你的方法。我會找到那個方法的。”
第三天，影殺帶回了訊息。
“王妃，查到了。沈萬山當年學藝的地方，在終南山深處的一座道觀裡。道觀叫‘青玄觀’，己經荒廢多年了。但附近的山民說，那座道觀雖然沒人住，但偶爾會有人去打掃，像是有人在暗中維護。”
“有人維護？”顏芷的眼睛亮了一下，“誰在維護？”
“不知道。山民說，每次去的人都穿著灰色的道袍，看不清臉。他們來去匆匆，從不跟人說話。”
“灰色道袍……”顏芷的手指敲著桌面，“沈萬山當年穿的是什麼顏色的道袍？”
影殺愣了一下，然後說：“屬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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