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零墟回京城的路上，顏芷一首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不是身體上的疲憊——雖然連續趕路七天的確讓她累得骨頭都快散了。也不是沈安的傷勢——他的傷口在逐漸癒合，雖然還需要時間，但沒有惡化的跡象。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人在暗處看著她，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輕輕地撓著，不疼，但癢，癢得讓人心慌。
她問沈安：“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沈安靠在一棵路邊的老槐樹下休息，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比前幾天清明瞭不少。他想了想，說：“你覺得零的靈魂碎片沒有徹底消散？”
“對。”顏芷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體內那個碎片，還在。我能感覺到它。”
沈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確定？零的本體被毀了，他的靈魂核心己經碎了。按理說，依附在你體內的碎片也應該跟著消散才對。”
“按理說。”顏芷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但事實是，它還在。雖然很弱，很安靜，像沉睡了，但沒有消失。”
沈安沉默了很久。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零的核心靈魂雖然碎了，但碎片之間還有微弱的聯絡。另一種是——零在臨死前，把一部分靈魂轉移到了你體內的碎片裡，讓它成了新的核心。”
“新的核心？”顏芷的心一沉，“你是說，零的靈魂沒有徹底消失，它只是換了一個容器？”
“只是一個猜測。”沈安說，“但如果你體內的碎片真的成了新的核心，那零就會在你體內慢慢復甦。他會逐漸甦醒，逐漸佔據你的意識，最終取代你。”
顏芷的手握緊了。她想起那天在密室中燒掉玉的情景——火焰舔著玉面，玉碎成幾片，化為虛無。她以為那是結束，但現在看來，那可能只是另一個開始。
“有什麼辦法能確認嗎？”
“有。”沈安說，“用那面鏡子。”
“鏡子？”
“零的靈魂跟鏡子有連線。如果碎片還在，鏡子裡的霧氣就會繼續翻滾。如果碎片消失了，鏡子就會恢復平靜。”
顏芷從懷裡掏出那面銅鏡，翻過來，看向鏡面。鏡面上的霧氣己經不像之前在零墟時那樣劇烈翻滾了，但也沒有完全靜止。它還在微微地流動著，像是在呼吸。很慢，很輕，但確實在動。
“它還活著。”顏芷的聲音有些發緊，“零的靈魂碎片還活著。”
“那就證明，碎片還在。”沈安說，“而且它正在慢慢適應這個新環境。等它適應了，它就會開始活動。”
“我還有多長時間？”
“不知道。”沈安搖了搖頭，“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永遠沉睡。但你的時間，不多了。”
顏芷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她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那就走吧。回京城。我需要更多的資訊，更多的準備。”
三個人繼續上路。顏芷騎馬走在最前面，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她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無盡延伸的官道，心裡想著零，想著靈魂碎片，想著那個可能正在她體內慢慢甦醒的敵人。
零的本體毀了，玉碎了，鏡在她手裡，符也在零的身體裡消失了。但她體內的碎片沒有消失。它還在，安靜地、緩慢地、耐心地等待著什麼。也許等待她的情緒波動，也許等待她的虛弱，也許等待她自己放棄抵抗。她不能放棄，她也不能等。
回到京城的時候，己經是第十三天了。顏芷遠遠地看到京城的城門，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她下了馬，牽馬走進城門，看到戰北霄站在城門口，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手裡拿著一件披風。他瘦了一些，但精神還好，看到她回來，他的眼睛裡亮起了一束光。
“回來了？”
“回來了。”顏芷走到他面前，“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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