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荒原比顏芷想象的還要蒼茫。天很低，像一塊灰白色的鐵板壓在頭頂，雲層又厚又重，偶爾有一束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枯黃的草地上，像一柄從天而降的劍。風吹在臉上很乾，帶著細沙，嗆得人喉嚨發緊。顏芷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無盡延伸的地平線，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灰和黃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
“王妃，前方二十里處發現蹤跡。”一個暗衛策馬奔回來，翻身下馬，跪在顏芷面前，“大約有三十人，都是輕騎，裝備精良，正朝這個方向而來。根據他們的速度，大概兩個時辰後會與我們相遇。”
顏芷勒住馬，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沈安策馬走到她身邊，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神很亮。
“複製體十三號的人？”
“應該是。”顏芷說，“三十人，輕騎，裝備精良。他是來殺我的。”
“我們只有二十人，而且不熟悉地形。”影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王妃，要不要先避其鋒芒，找一處有利的地形再打？”
“不用。”顏芷搖了搖頭，“他們追了我們這麼久，避是避不開的。不如就在這裡，堂堂正正地打一仗。”
“可我們的人少——”
“人少不代表會輸。”顏芷從懷裡掏出那面銅鏡，鏡面上的霧氣還在緩慢地流動，“零的鏡子在我手裡，零的玉己經被我燒了。複製體十三號再厲害，也只是一個容器。他沒有了零的力量，就只是一個普通的武者。”
影殺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了。”
顏芷收起鏡子，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地平線。風更大了，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她伸手摸了摸腰間那個裝著靈魂毒藥的瓷瓶，冰涼的觸感讓她心裡安定了一些。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有最後一步棋可走。
“沈安，”她說，“一會兒打起來，你躲在後面。你的傷還沒好，不要逞強。”
“我知道。”沈安笑了，“我不是來打架的，我是來看你打架的。”
顏芷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那就好好看著。”
兩個時辰後，兩隊在荒原上相遇了。
對方的三十人排成一個楔形陣，領頭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一身黑色的盔甲，臉上沒有戴面具，露出一張俊美而冰冷的臉。他的左手握著韁繩，小指缺了一截。他的身後，三十個黑衣人齊刷刷地拔出了腰間的彎刀，刀鋒在昏黃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複製體十三號策馬走到陣前，目光越過兩軍之間的空地，落在顏芷身上。
“攝政王妃，”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兩個老朋友在打招呼，“我們又見面了。”
“我正想找你。”顏芷也策馬前出一步，“你帶著這些人來，是來送死的？”
“送死？”複製體十三號笑了，那笑容裡有嘲諷，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涼，“我是來替零收尾的。你殺了零，但零的棋局還沒有結束。他留下了最後一手，就在你體內。”
顏芷的心微微一緊。
“你什麼意思？”
“你體內的靈魂碎片，不是零的靈魂核心，而是零的鑰匙。”複製體十三號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顏芷的耳朵裡，“只要你活著，那枚鑰匙就在。只要鑰匙在，零就能復活。”
“復活？”顏芷的手握緊了韁繩，“零的本體己經被我毀了，玉也碎了，他拿什麼復活？”
“拿你。”複製體十三號抬起手，指向顏芷，“你就是零的復活容器。他早就把自己的核心靈魂碎片植入了你的體內，那碎片不是零的靈魂，是零的種子。只要你活著，種子就會一首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發芽。”
顏芷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種子？不是碎片？零從一開始就把她當成了種子容器，而不是臨時存放靈魂碎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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