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的那天，顏芷在城門口見到了戰北霄。他站在那裡，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風把衣角吹得獵獵作響，手裡沒有拿披風——天己經暖了，暮春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他看到她，沒有快步迎上來，沒有張開雙臂，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從馬背上翻身而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回來了。”他說。
“回來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像是確認她是真實的、暖的、活著的，不是他在夢裡反覆看見的幻覺。然後他退後半步，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複製體十三號呢？”
“死了。”顏芷說，“影殺殺的。”
“零的餘黨呢？”
“投降了三十人，己經押進京城，交給刑部處置。”
戰北霄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細節。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往王府的方向走。他的手很暖，像一捧爐火，把她冰涼的手指一點點焐熱。顏芷跟在他身邊，沒有掙脫，也沒有說話。她只是這樣走著，一步一步地走回王府，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巢穴的倦鳥。
回到王府後，顏芷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看沈安。沈安的傷口在恢復中，臉色比在荒原上好了一些，但還是很蒼白。他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明顯沒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的棗樹上，不知在想什麼。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顏芷進來，微微笑了。
“你贏了。”
“僥倖。”顏芷在他對面坐下，“複製體十三號死了，餘黨投降了。但種子還在。”
沈安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打算怎麼做？”
“翻沈萬山的手稿。”顏芷說，“我總覺得還有什麼遺漏了。零的種子、零的三件法器、零的本體——沈萬山一定留下了什麼，能讓我在不喝毒藥的情況下摧毀種子。”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繼續找。”顏芷說，“找到為止。”
沈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手裡的書，認真地說：“顏芷，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沈萬山根本就沒有留下消滅種子的方法？也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只能喝下那碗毒藥？”
顏芷的手微微握緊了。
“想過。”她說，“但我不能接受。”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死。”顏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想讓戰北霄看著我死，不想讓戰菁瑤難過，不想讓鬼醫婆婆白髮人送黑髮人。我不想就這樣結束。我還有太多事沒做，太多路沒走，太多風景沒看。我不能死。”
沈安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過了很久，他低聲說：“那我幫你找。”
“好。”
顏芷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房間。她沒有回頭，因為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看到沈安眼裡那種她己經猜到的答案——他可能己經知道，沈萬山根本沒有留下消滅種子的方法。他只是不忍心告訴她。
接下來的三天，顏芷把自己關在藥廬裡，重新翻看沈萬山的所有手稿。她把每一頁都攤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連角落裡那些模糊不清的批註都沒有放過。她試圖從那些泛黃的紙頁中找到哪怕一句關於“種子”的記載，但什麼都沒有。沈萬山像是故意避開了這個話題。
第西天，影殺帶來一個人。那人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面容清秀，眉目間有一種淡雅的書卷氣，像一株長在溪邊的蘭草。她站在藥廬門口，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民女沈青梧，見過攝政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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