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芷策馬出城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透。京城的南門剛剛開啟，守城計程車兵還在打著哈欠，看到她一行人馬過來，懶洋洋地行了個禮，又縮回門洞裡去了。她沒有回頭看那座沉在晨霧裡的城，只是催馬向前，沿著官道一路向南。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位置，在京城以南大約兩百里處——一個叫“蒼梧驛”的地方。那裡不是城鎮，不是軍營，只是一個驛站，供來往的官員和信使換馬歇腳。但陸先生在那個位置旁邊標了一個名字：宋鴻影。
“蒼梧驛，宋鴻影。”顏芷把地圖上的字又看了一遍，“這個人是誰？”
影殺策馬跟在旁邊，想了想，說：“屬下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蒼梧驛的位置很特殊——它處在京城和江南之間的官道上，往來的情報、信件、密函都會經過那裡。如果有人想截獲訊息，蒼梧驛是最好的地點。”
“所以宋鴻影可能是一個負責攔截情報的人。”顏芷說，“零生前的棋局裡，需要有人在官道上替他盯著來往的書信。他死了，那個人還在。”
“要不要先派人去查一下？”
“不用。到了再說。”顏芷夾了一下馬腹，加快了速度。
兩百里路，他們走了一天半。第二天傍晚，遠遠地看到了蒼梧驛的輪廓——幾間灰瓦房，圍著一個不大的院子，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蒼梧驛”三個字，字跡己經模糊不清了。院子裡停著幾匹馬，有人在井邊打水，有人在廊下坐著吃乾糧，看起來跟任何一個普通的驛站沒有什麼不同。
顏芷勒住馬，沒有首接進去。她在路邊的一棵老榆樹下停了一會兒，遠遠地看著那個院子，觀察著進出的人。院子裡有七八個人，有穿官服的信使，有穿粗布衣裳的腳伕，還有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廊下修理一副馬鞍。那人身形削瘦，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省力氣。
“王妃，那個人就是宋鴻影？”影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不確定。但他看起來不像普通的驛卒。”顏芷翻身下馬，“我去試試。”
她把韁繩交給影殺，獨自朝驛站走去。她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歇腳的地方，然後自然地走了進去。院子裡的幾個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各自低下頭去，只有那個正在修馬鞍的中年男人多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又移開了。
“老闆娘在嗎？”顏芷站在廊下問。
“老闆娘不在。”那人放下手裡的馬鞍，站起來，“你有什麼事？”
“路過，想喝口水，歇歇腳。”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後側身讓開一條路。
“水在井邊，自己打。”
顏芷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舀了一瓢喝了一口，然後坐下來，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院子不大，但很整潔，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像是有人在刻意維持秩序。她注意到廊下的牆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驛站的值班表，值班表上的字跡工工整整，像是同一個人寫的。
“你是這裡的管事？”她問那個修馬鞍的人。
“算是吧。”他在她對面蹲下來，“你來蒼梧驛，不只是為了喝水吧？”
顏芷看著他，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慌張，也沒有試探，像是在等她說出真正的來意。
“我來找一個人。”顏芷說，“宋鴻影。”
那人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你找宋鴻影做什麼？”
“他替一個人做過事。那個人己經死了，但他留下的棋還沒有收完。我來看看，這顆棋子還在不在。”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跟我來。”
他帶著顏芷穿過院子，走進驛站後面的一間小屋。屋子裡很簡陋，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架。書架上放著幾本書和幾捲紙。他關上門，在桌邊坐下，抬頭看著顏芷。
“我就是宋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