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會來？”
“不知道。”宋鴻影說，“但我在等。零死後，沒有人來找過我。我以為自己己經被忘記了，或者被放棄了。你來了，說明還有人記得零布的那些局。”
“你替零做什麼事？”
“截留經過蒼梧驛的密信。”宋鴻影說，“尤其是從京城發出的、送往北境和江南的信。零需要知道朝堂上的人在說什麼，在密謀什麼。”
“你截了之後，把信送到哪？”
“送到一個固定的地點。但零死後，那個地點就再也沒有接過信了。我不知道是沒有人送信了，還是送信的人也不在了。”
顏芷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零己經死了？”
“知道。”宋鴻影說，“我在這裡等了一年多，沒有等到任何指令。我去找過以前聯絡的人，但他們要麼己經不見了，要麼什麼都不肯說。我知道，零一定出事了。”
“那你還留在這裡？”
“因為我沒有地方可去。”宋鴻影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我是替零做事的。零死了，沒有人會收留我。我也不想回原來的地方。”
“原來的地方是哪裡？”
“北境。”宋鴻影說，“我原本是北境的人，因為一些原因離開了。零收留了我，給了我一份差事。他死了，我就沒有家了。”
顏芷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被時間磨平了的漠然。這樣的人，如果沒有人管他，他會一首等下去，等到哪一天自己放棄了，或者被別的人發現。
“宋鴻影，”顏芷說，“我可以給你一個去處。”
“什麼去處？”
“江南。我在那邊打算開一家醫館。如果你願意，可以來幫忙。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需要你換一個身份，重新開始。”
宋鴻影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你不殺我？”
“我為什麼要殺你？”顏芷說，“你只是替人做事，沒有主動害過人。零死了，他的棋局也該散了。我只是來收棋的，不是來殺棋子的。”
宋鴻影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好。我跟你走。”
顏芷站起來，推開小屋的門，走了出去。外面的天色己經暗了，院子裡的油燈被點亮，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暖暖的，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箔。
“影殺，”她站在院子裡，看著初升的月亮，“第一個棋，收了。”
“是。”
她翻身上馬，朝驛站外面走去。身後那間小屋裡，宋鴻影正在收拾他僅有的幾件衣服，動作很慢，但很認真。他知道自己要離開這座住了多年的驛站了，去一個他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過一種他從來沒有想過的生活。他不知道前方是什麼，但他知道，至少有人願意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顏芷策馬走在前面，影殺跟在後面。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踏在官道上的聲音，像一首漸漸遠去的曲子。
她不知道剩下的兩個棋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名字背後，是像宋鴻影一樣被遺棄的棋子，還是更危險的存在。但至少，她己經開始收了。一粒一粒，總會收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