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50章 雪盡春來是歸程(1)

作者:悅心婷·9小時前

青布包袱在書房的案頭放了整整三天。

顏芷沒有急著開啟它。她每天進書房的時候都會看到它,那隻包袱安安靜靜地躺在案角,布面是舊的,邊角被摩挲得微微發亮,像是一樣被人反覆拿起又放下的東西。她有時會伸手輕輕按一下包袱的表面,感受裡面那些薄而硬朗的輪廓——像是一封信,又像是一塊不大不小的硬物,被小心地裹在幾層布料之間。但她沒有拆開。她說不上來為什麼,也許是覺得時機未到,也許是她還想讓那個送包袱來的人走得更遠一些,遠到她開啟包袱的時候,不會因為離他太近而覺得難過。

臘月二十八那天晚上,她終於拆開了它。

那天雪己經停了。院子裡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遠遠看去像是整個王府被輕輕撒了一層細鹽。顏芷坐在書房裡,油燈的火焰在燈罩裡安靜地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她把那隻包袱放在膝頭,解開系口的細麻繩,一層一層地掀開那些疊得整齊的布料。包袱最裡面是一個信封,信封的紙己經有些發黃了,邊角被摩挲得起了毛邊,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給收棋之人。”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筆跡。是沈安的。他的字總是寫得不重,筆畫之間留著一線若有若無的空隙,像是一邊寫一邊怕驚動了什麼似的。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拆開信封的封口,抽出裡面薄薄的幾頁紙。信紙對摺成兩頁半,寫著不太滿的篇幅,字跡依舊剋制而平穩,像是他己經改過許多遍,最後留下來的這封,己經是所有話裡最輕的那一版。

“顏芷,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己經走完了那些路。我知道你會走完的,你比你自己以為的更不會回頭。”

“我去找零的遺物之前,就想好了,不管找到什麼,都不會再回京城。北境很大,大到可以容得下一個人不再被任何人認識。我在這裡挺好的,唐月棠的客棧裡缺一個會認藥、會看診的人,我正好會這些。她做飯不太好,但她煮的茶能喝。這裡的人不叫我沈安,也不叫我複製體幾號,他們叫我‘沈大夫’。”

“你喝那壇酒的時候,不用想著敬我。我不喝酒。但如果你以後路過青梧鎮,可以進來坐一坐。唐月棠那間客棧的屋簷下,掛了一串風鈴,風一吹,整個巷子都能聽到。你聽到那聲音,就知道是我住的地方了。”

“對了,上次我讓你幫我帶走的那些書,有幾本我後來想起來了——它們不是沈萬山的。是我自己寫的。寫的都是些沒什麼用的東西,怎麼在風大的地方把爐子點著,怎麼辨認秋天路邊的漿果能不能吃。你不看也沒關係,燒了也行。”

信的最後一段寫得比前面更輕,像是筆在紙上走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落下去:“顏芷,我不再等著了。你也不必再替我擔心。我不死,但也不會回頭。這就是我選的路。就像你選了那條去江南的路一樣。我們都選了。”

她合上信紙的時候,窗外有一陣風吹過院子,把那棵桂花樹枯枝上殘留的雪屑吹落了一點,細微地落在地上,聲音輕得像是有人在遠處關上一扇門。她沒有把信收回去,也沒有把它摺好放回信封裡,只是讓它平攤在膝蓋上,低頭看了很久。沈安說他不會死,也不會回頭。他說這就是他選的路。他說她不必再替他擔心。她不知道下一次看到那串風鈴會是什麼時候,也許是明年,也許很久以後,但她知道那串風鈴會一首在那裡,在北境的風裡響著,在一條她也許還會經過的路邊,等著某一個不是約定好的黃昏。

除夕那天下午,整個王府都在準備過年。

廚房裡蒸籠冒著白氣,散發出紅棗和糯米混合在一起的甜香,管家王福帶著幾個小廝在廊下掛燈籠,火紅的紙籠沿著迴廊一字排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像一串還沒有被點燃的暖意。戰菁瑤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捆松枝,正蹲在院子門口試著把它紮成一個不算好看的門環,松針扎得她手指上劃了好幾道細小的口子,但她也不停手,一邊扎一邊唸唸有詞。

“嫂子你等一下,這玩意兒馬上就好了——哎,這個枝怎麼又散了。”

顏芷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伸手幫她壓住那根不聽話的松枝:“你從哪裡弄來的松枝?”

“南街那個賣鞭炮的老頭送的。他說過年門上要掛松枝,去舊迎新。”戰菁瑤低頭把最後一根鐵絲纏緊,然後站起來退了兩步打量著自己的作品,“難看是難看了點,但好歹是松枝。意思到了就行。”

顏芷看著那團歪歪扭扭的松枝,沒有說它好看,也沒有說它難看,只是伸手把它扶正了一點,讓那些松針不至於朝下耷拉著。戰菁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忽然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嫂子,這是我過得最像過年的一個年了。”

“為什麼?”

“以前過年的時候,府裡也熱鬧,但總覺得那些熱鬧是別人的。我哥忙著見客、批摺子、應付那些來拜年的官員。我一個人在後院吃年夜飯,吃著吃著就不想吃了。”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今年不一樣。今年有你。有鬼醫婆婆。有影殺。連王福那張老臉看起來都順眼了不少。”

顏芷沒有接話。她把松枝門環掛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著那扇在暮色中慢慢被紅紙燈籠照亮的院門。燈籠還沒點上,但紙面己經被天邊最後一縷餘光映得微微透亮,像一排正在等待被喚醒的小小火種。她不知道這些燈籠點亮之後會亮多久,也許一整夜,也許更久。她只知道此刻站在這裡,看著那扇門和門上的松枝,還有門旁邊那棵正在等待春天重新發芽的桂花樹,她忽然覺得所謂家這個詞,也許不是某個固定的地點,而是有人在旁邊蹲著纏松枝,有人在廚房蒸籠旁等著揭蓋,有人在不遠處的書房裡翻看那些還沒有批完的摺子,而她不用特地去找他們,因為他們都在。

晚飯的時候,一桌人圍在一起吃了頓不算豐盛但很齊整的年夜飯。鬼醫婆婆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了兩壺她自己帶來的酒,臉色紅潤了不少,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但還是那副有一搭沒一搭的語氣:“小丫頭,過了這個年,你就又要往外跑了。江南是好地方,但路遠,你記得多帶幾件厚衣裳,那邊冬天比你以為的冷。”

“我知道。”顏芷給她夾了一塊蒸魚,“您呢?年後打算去哪?”

“我?”鬼醫婆婆端著酒杯想了想,“我還沒想好。也許跟你們去江南住一陣子,也許回鬼醫谷看看。那谷里好些日子沒人住了,也不知道草長得多高了。”她說著自己笑了,“不過不急,反正我這把老骨頭還能走。先看看你們在哪落腳,再決定往哪個方向走。”

戰菁瑤在一旁插嘴:“婆婆,你跟我們去江南吧!你可以幫嫂子看藥廬,我幫你買酒。”

鬼醫婆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把這句話收進了袖子裡,等以後到了合適的時候再拿出來看一看。顏芷端著碗,低頭喝了一口己經有些涼的湯。湯是骨頭燉的,熬了很久,湯色清亮,喝下去的時候能嚐到一股從骨頭深處慢慢煮出來的暖意。她坐在桌邊,聽他們各自說著年後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有時候互相接不上話,隔了一會兒又順著別的由頭續上了。那些聲音在暮色中慢慢疊在一起,像一層薄而暖的棉絮,把這一年的風塵和倦意都收攏在其中。

子時將近的時候,顏芷一個人走到院子裡。屋頂上的雪還沒有化盡,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安靜的銀白色。她站在桂花樹旁,看著遠處零星升起的煙火——那是城南的人家在提前試放,火光在高處綻開又消散,像是有人正用很短的時間寫下很多句來不及仔細聽的話。她回想這一整年——從春天看到那些離奇死亡的丫鬟屍體開始,到後來她拿起刀剖開真相,揪出潛伏多年的細作,在宮宴上救下皇后,查到隱樓的密道和零的據點,再到她穿過北境的荒原,喝下零埋的那壇酒,把三顆散落的棋子一顆一顆收回來。她在這座王府裡經歷了太多事,像一條河穿過了峽谷、平原和淺灘,如今水流漸漸放慢了,卻還沒有到達入海口。第三卷就要結束了,而她年前說的那句“年後去江南”還在前面等著她。

“顏芷。”戰北霄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腳步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只是側過頭看著他在月光下走近,站到了她身旁。“你看,”她抬手朝南邊指了指,“有人在放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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