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85章 半幅舊帕落新霜(2)

作者:悅心婷·6小時前

天亮之前她醒了一次。窗外天還是黑的,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之前那種萬物都壓低了呼吸的安靜。她從枕邊摸到一根備用的細銀針,在黑暗中坐起來,就著窗縫透進來的極微弱的星光,在帕角背面那半朵花繡線邊緣輕輕挑了一下。繡線鬆了一小段,她沿著那一段松線慢慢拆開兩三針——不是她要破壞帕子,而是如果沈姨娘在帕子上留了更隱蔽的資訊,針腳下面是最容易藏東西的地方。

她拆到第三針時,指尖觸到一層比布料更薄的東西。不是絲線,是另一種材質,被夾在繡線和布面之間。她用針尖極小心地把它挑出來,放在掌心裡。那是一小片極薄極軟的絹紗,幾乎透明,上面用極細的筆尖寫著一行字。筆畫輕到像是用沒蘸墨的筆尖在絹面上劃出的痕跡,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東廂房後有枯井,井壁三尺處有暗龕。龕中藏晏明燭原稿其餘卷。”

顏芷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沈姨娘之前信裡寫的是“東牆下面埋著鐵匣”,現在這個隱藏資訊說的是“東廂房後有枯井,井壁暗龕有其餘卷”。如果沈懷遠當年埋的是一整份原稿,為什麼要分開藏?一部分在東牆下鐵匣裡,另一部分在東廂房後枯井的暗龕中。大概是晏明燭的原稿因為某種原因被分成兩份,一份給了沈懷遠、一份留在了新瓦院裡。而沈姨娘在潛入那座院子的過程中,發現了第二份原稿的位置,把它單獨記錄在帕子夾層裡送出來。

她把絹紗重新疊好,夾回繡線底下,然後沿著拆開的位置把繡線原樣封了回去。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做這件事時比有光時更準——她習慣了在夜裡摸脈、摸針、摸傷口的邊緣,那些活計在暗處反而比在亮處做得更準確。

天剛亮透,驛站後門打開了一條縫。兩匹深褐色的矮腳馬己經備好了,鞍具簡潔利落,沒有多餘的掛件,馬背上只搭了兩隻輕便的革囊。影殺站在馬旁檢查鞍帶,戰北霄換了一件灰褐色的舊短袍,領口豎起半截遮住下頜,兜帽壓得比平時更低。顏芷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襖,腰間繫了一條寬布帶,把藥囊和銀針包都綁在貼身的位置,外面罩一件粗布坎肩蓋住。她翻身上馬時動作己經不像出發時那樣需要刻意調整重心了——將近一個月的奔波讓她的馬術從“勉強能騎”變成了“算得上利落”。

陳不歸站在驛站後門內側,把布包遞過來。顏芷接過布包時發現比之前輕了不少——他把那些不重要的物件都清理掉了,只留了最核心的幾件東西,包口的繫帶被他重新打了三道結,每一道都拉得緊實均勻。

“到了京城之後,”陳不歸的聲音帶著早起時特有的啞意,“晏明燭原稿裡應該還有關於北狄曼陀沙華解藥的記錄。那批原株的來處和去處,晏大人在原稿裡寫了完整鏈條。”

顏芷把布包系在馬鞍後側,低頭看了他一眼:“你呢?”

陳不歸沉默了一息。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花白頭髮上那層夜露的微光映成了淡淡的金色。他站在驛站後門的陰影和門外晨光的交界處,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小臂上那層己經結實的粉紅色新肉。

“我留在清水鎮,等蕭駝子的商隊。”他說,“我一張生面孔跟著你們三匹快馬入京,太招眼了。而且——”他停了一下,目光垂下去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舊繭,“晏大人的原稿我沒有親眼看過,但沈大人抄給我的冊子裡有一段附註說,如果有一天原稿的其餘卷被找到,需要一個人來辨認那些藥材名稱和年份的準確性。我這一身記藥名的功夫,還能用得上。”

顏芷看著他。這個在太醫院當過藥童、在北狄左賢王營地裡藏了十二年、在灰山雪洞裡餓了三天、揹著一隻鐵箱子走了不知道多少裡的男人,此刻站在清水鎮驛站後門的晨光裡,垂著眼看自己手背上的舊繭,說“我還能用得上”時的語氣平常到像是說“我今天午飯還能多喝一碗湯”。

她收回目光,撥轉馬頭,沒有多說一句道別的話。戰北霄己經策馬出了後門巷口,影殺無聲地跟在他身後。顏芷雙腿輕夾馬腹跟上去時,餘光裡看到陳不歸朝她微微彎了一下腰。那個動作像是一棵被風吹了太久的樹在終於等到一個路過的人時、在風裡輕輕折了一下枝。

三匹矮腳馬沿著清水鎮晨霧還未散盡的窄巷快步向南。馬蹄踏過青石板時發出的聲響被晨霧悶得很輕,像是石頭上蒙了一層布。巷口的早點鋪子剛卸下門板,蒸籠冒出的白汽混在晨霧裡分不清哪一層是水哪一層是霧。他們穿過巷子拐上出鎮的土路時,那陣白汽和晨霧一起被甩在了身後。

出鎮之後視野驟然開闊。冬日的田野褪盡了顏色,只剩下大片大片被霜凍成灰白色的茬地和田埂上幾排光禿禿的楊樹。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帶著平原特有的乾冷和泥土氣息。顏芷策馬跟在戰北霄側後方,影殺己經在前方大約半里處引路了,他的身影在灰白色的田野背景上像一小截移動的木樁。

馬速很快。矮腳馬的耐力比高頭大馬更好,適合長距離趕路,雖然沒有驛站換馬的條件,但兩匹馬輪換著騎可以保持一整天不減速。顏芷在顛簸中把晨光裡看得清的路邊景緻收進眼底又放過去,腦子裡同時在整理那些越來越近的線索:南巷鐵門、冷院灶臺下的鑰匙、新瓦院東廂房後的枯井、帕子上那行藏在繡線底下的字、銅片上生澀的“南巷”刻痕。它們像一根繩子上每隔一段就係了一個結,她此刻正騎著馬一個結一個結地靠近,每一個結都離繩子的末端更近一步。

午時前後他們在一處官道旁的廢棄茶棚處歇了腳。影殺在茶棚後面的水井邊飲了馬,戰北霄從革囊裡取出幹餅和肉乾分給兩人。顏芷靠在茶棚一根歪斜的木柱上吃著幹餅,目光落在官道北面遠處那排灰濛濛的樹影上——那是京城西郊外圍的防風林。如果馬速不減,入夜之前他們能趕到京西門外的春熙巷舊貨場。從那道暗門進城之後,繞過西城幾條僻靜的小巷就能到侯府後牆附近。

“進了城之後,你首接去侯府冷院。”戰北霄坐在她旁邊一根倒地的木樑上,幹餅掰成小塊慢慢嚼著,聲音被嚼餅的動作壓得很低,“影殺去南巷探路,摸清那條巷子深處的鐵門位置和周圍的暗哨。本王去內廷供奉司東門外那條窄巷走一趟——不進去,只看一眼今晚的燈火分佈和換班時辰。”

顏芷點了點頭。她把幹餅最後一塊嚥下去,喝了一口水,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正午的日光。太陽在頭頂偏南的位置,把官道上的塵土和乾草都曬出了一層暖融融的金白色光。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那道光,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上次在涼州跟蕭駝子說“九爺”的時候,他為什麼叫你九爺?”

戰北霄嚼幹餅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偏過頭來看她,鳳眼裡那層沉定的光在午後的日光裡被照得淺了一些,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溫和的底色。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手裡最後一塊幹餅遞給她,說:“吃完上路。”

顏芷接過幹餅時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幹餅的邊緣還帶著他掌心焐出的微溫。她沒有再追問,把那塊幹餅掰了一半放進嘴裡嚼了,然後把另一半用帕子包好收進革囊。

兩匹矮腳馬重新上路時,防風林在視野中越來越近了。那些樹影從模糊的灰線變成了清晰的、分得出枝杈的深褐色輪廓。林子的邊緣有一道被雜草半掩的舊土牆,土牆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牆根處有一道幾乎看不出痕跡的矮門。影殺的馬己經在那道矮門前勒停了,他下馬彎腰撥開藤蔓看了看門板上的鎖,回頭朝他們做了個“可通行”的手勢。

顏芷策馬穿過那道矮門時,頭頂乾枯的藤蔓擦過她的兜帽邊緣,發出細碎的、像是枯葉碎裂的聲響。門內的路比外面窄了一半,路面鋪著不規則的石板,石板縫隙里長滿了乾枯的野草。兩側的舊貨棚和廢棄的倉庫靜靜地列在冬日的斜陽裡,門窗緊閉,破了的窗紙被風吹得有一搭沒一搭地撲嗒著。

春熙巷舊貨場。京西門外的暗角。從這道門進去,沿著舊貨場東牆根走不到半里就能拐進西城的外街。戰北霄說的沒錯,這條路線確實避開了所有官道檢查口。

冬日的斜陽在貨場東牆根的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陰影。顏芷下馬步行,把馬韁系在牆根一棵枯槐樹上,跟著戰北霄和影殺穿過舊貨場東牆根那條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窄巷。窄巷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門軸被油潤過,推開時幾乎沒有聲響。

門外的巷子比門內寬一些,兩側是灰磚砌的舊院牆。空氣裡的氣味從乾草和塵土變成了更熟悉的——炊煙、炭火、隔夜潲水桶的酸味、偶爾飄過來一縷燉肉的鹹香。京城西城的尋常巷弄,跟任何一座北方城市的老街沒什麼區別。

戰北霄在巷口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側過半張臉,兜帽的陰影把他眉骨以下的輪廓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頜和嘴唇。他說了兩句話,每一句都短而穩,像是從開始出發時就己經準備好了。

“亥時,南巷盡頭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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