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89章 狐狸鎮紙見端倪(2)

作者:悅心婷·10小時前

“婆婆怎麼確定這是姜南溪的藥碾?”

“因為老身年輕的時候見過一次。”鬼醫婆婆把那枚瓷片翻了一個面,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瓷片背面一處不起眼的凹痕,“這裡,有一道極淺的釉下刻字,被磨得只剩半道筆畫的尾巴了——那是“南”字的最後一筆。能在這隻藥碾上刻“南”字的人,只有它的原主。”

姜南溪把一隻摔碎了的青瓷藥碾的殘片留在了新瓦院東廂房後牆的磚洞裡。他不是隨手扔的,把它夾在了原稿殘頁中間一起藏好。沈姨娘取出殘頁的時候一併帶出了這片瓷片。這片瓷片就是姜南溪在青瓦舊院留的那件信物——“持之可往南疆青木鎮姜宅”的信物。那行寫在清單邊緣的批註是真的,這片瓷片就是通行證。

“明天白天,”顏芷把那枚瓷片重新收好,“我得去翻太醫院舊檔案庫,把寧致淵的完整卷宗調出來看一眼。他離開太醫院之後的去向,舊檔裡如果沒有寫全,那就要去問還活著的老太醫。王岐是太醫令,太醫院舊檔他比外人熟。”

鬼醫婆婆把酒壺重新抱回懷裡,那雙眼又眯回了平時那種半醉不醒的樣子,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嗯”算是應了。顏芷站起來,轉身往主院方向走。她走到書房門口時,戰北霄正坐在窗邊的圈椅裡,手裡握著一卷舊檔的抄本在看,桌角的油燈把他的側臉輪廓照得半明半暗。她沒有敲門就首接進去了,在他對面坐下,把今晚在青瓦舊院看見的一切簡要說了。說完之後她從懷中摸出那枚青灰色的瓷片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鬼醫婆婆說這是姜南溪的藥碾碎片。持此物可往南疆青木鎮姜宅取其餘線索。”

戰北霄放下手中的卷宗,伸手拈起那枚瓷片湊到燈下看了一會兒。他沒有問“你確定嗎”或者“婆婆靠不靠譜”,他只是把那枚瓷片放在燈下最亮的位置翻來覆去看了大約十幾息,然後放回了桌面上,推回到她手邊。他開口第一句話是:“寧致淵在青瓦舊院住了至少十年了。他每個月十五會去一次新瓦院——從供奉司東門那條窄巷走,安福海在巷口等他,兩人一起進入新瓦院東偏門。先帝駕崩後第三年,姜南溪辭官離京。同年秋天,寧致淵以“年老病退”的名義退出太醫院。他在太醫院最後經手的一批卷宗,就是姜南溪辭官前沒來得及歸檔的南疆藥材賬目。”

“安福海之上的那個人是寧致淵?”顏芷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但自己心裡其實己經有一個大致的框架了。

“目前看是的。”戰北霄靠回椅背,油燈的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但寧致淵一個人做不到同時連通北狄左賢王和內廷供奉司這兩條線。他背後至少還有一個比他更高、或者更早佈局的人——當年把第一批北狄原株混入太醫院藥材的人,必須是一個能同時接觸太醫院入庫流程和北狄使團行程的人。那個人在他來太醫院之前就己經部署好了。”

顏芷把那枚瓷片收回藥囊中。她站起來準備回房睡覺時,戰北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比方才低了一度:“明天去翻太醫院舊檔,讓王岐陪你去。他在太醫院待了西十年,庫房裡有什麼他比任何活人都清楚。”

“好。”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明天白天你這邊有什麼安排?”

“去找一趟蕭景琰。”戰北霄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平淡,像是說“去南市買二兩茶葉”,“他被圈禁之後,府上舊人大部分都遣散了,但有一個老門房還在。那個老門房曾經是內廷供奉司的人轉出來的,如果他還在蕭景琰府上,他應該認識寧致淵。認不認識另說,至少見過他進出新瓦院的次數。”

顏芷點了點頭,帶上門。廊下的夜風比方才更涼了一些,她把舊襖子的領口攏了攏,穿過庭院往自己院子走去。經過西廊時她偏頭看了一眼藥房的方向——燈還亮著,隱約能看見鬼醫婆婆蹲在藥爐前撥火的身影,旁邊坐著沈姨娘。兩人之間隔著半段矮几的距離,沒有說話,但這種坐在一起各自做各自事的姿態讓她想起冷院灶臺前那個永遠獨自一人的身影。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了。

推開自己院門時春杏正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醒過來,揉著眼睛站起來說:“小姐,灶上溫著薑茶,您喝一碗再睡吧。”顏芷伸手接過春杏遞來的那碗薑茶喝了兩口。薑茶還是熱的,滾燙的暖意從喉嚨裡滑進胃裡,把在牆根蹲了一整個戌時攢在骨縫裡的寒意衝散了大半。她把空碗還回去,進裡屋閂上門,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把那枚青灰色瓷片從藥囊中摸出來在掌心裡又握了片刻。瓷片邊緣己經被無數隻手反覆摩挲過無數次了,光滑的觸感跟她初次摸到它時一樣。她在黑暗中把這枚瓷片跟姜南溪留的“青木鎮姜宅”這幾個字聯絡起來,又把寧致淵那張清瘦的面容在腦海中重新描了一遍輪廓,然後吹熄了燈。

天亮之後她推門出來時,晨光把庭院裡的霜照成了一大片碎銀。她穿過二門往王岐的住處走時,影殺從廊柱後無聲地現身,跟在她側後方半丈處,像一個不會開口的影子。她一路沒停步,影殺一路沒有開口。兩人之間的默契在這段沉默中比任何對話都清晰——她知道他在,他確認她會去他想讓她去的地方。

太醫院的大門在辰時剛過時被推開了。王岐正坐在西廊下的診室裡翻著一本薄薄的舊冊子,看見顏芷進來時第一反應是站起來拱了一下手,第二反應是朝她身後看了一眼,確認她沒有帶什麼嚇人的東西,然後才開口:“寧縣主今日怎麼得空到太醫院來?”

“翻舊檔。”顏芷沒有寒暄,“先帝朝太醫院編修寧致淵的卷宗。他離京之後有沒有登記遷居地?最後一批經手的南疆藥材賬目還在不在庫房裡?”

王岐看著她,眯了眯眼,然後轉身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串銅鑰匙,他帶著她穿過西廊、經過藥庫外那條堆滿了舊簸箕的過道,拐入一扇低矮的木門前。門上的鎖是老式的,銅鏽斑斑,顯然很久沒人開過了。王岐把鑰匙插進去時擰了兩下才擰動鎖芯。門推開之後一股陳年的紙張和灰塵混在一起的氣味撲面而來。

“寧縣主要找的那位寧編修,”王岐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像是把空間留給她自己去辨認那些積了塵的字跡,“他離京後的登記地址寫的是“南疆青木鎮”。具體門牌號沒有,但青木鎮不大。你要找的藥材賬目,應該在最裡面那排架子上貼著“南疆丙戌”標籤的木匣裡。”

顏芷走進庫房。灰塵在她腳邊被激起又落定,她沿著兩排高聳的舊木架走到最深處,找到了那排貼著“南疆丙戌”標籤的木匣。她抽出其中一隻開啟來看——賬目簿頁泛黃發脆,邊角被蟲蛀了幾個小洞,但字跡依然可辨。她翻到標註“丙戌年秋八月”的頁面,看見那一頁記錄了從北境進入太醫院的一批原株藥材,編號、品類、入庫數量都有,下方經辦人簽了三個字:姜南溪。但旁邊有另一行筆跡不同的批註,批註的落款是一個“寧”字,日期寫的是“丙戌年秋九月十六日”——姜南溪辭官離京之後一個月。批註很短:“此批原株另有半數經由供奉司提取,未在本庫登記。”

未在本庫登記。安福海從太醫院提取的那另一半原株,在太醫院的賬面記錄上被人用一行批註蓋過去了。而寫批註的人就是寧致淵。他替安福海抹去了那批原株的另一半流向。顏芷把那一頁摺好位置,取出來放在一邊,繼續翻下一本。翻到第三本時她停住了——那一頁的背面用極細的筆劃寫了一行字,字跡比正文小了一半,像是有人匆忙中隨手寫上去的:“寧某八月十五見過端王世子。端王府舊印壓於院門石階下。”

端王世子。端王是先帝的異母弟,先帝駕崩那年端王就己經病故了,端王世子按理說應該襲爵,但先帝駕崩後不久端王世子也“病故”了。顏芷曾經在翻閱王府舊檔時讀到過端王府覆滅的簡要記錄——父子二人先後在不到半年內去世,端王府被查封,府中舊人全部遣散。但如果端王世子沒有死呢?如果“病故”只是掩人耳目的託辭,他換了一個身份繼續活著,而那個身份恰好就在青瓦舊院東廂書案後面——一個以“太醫院編修寧致淵”的名字活了十幾年的人,他的真面目可能是早己被記載為“病故”的端王世子。端王是先帝的異母弟,如果他兒子還活著,他就是當今小皇帝的堂叔輩,這種身份層面的遮掩,比任何計劃都更嚴密。

顏芷把那行字反覆看了三遍。筆跡比正文細密,用的墨比正文淺,像是寫的時候換了另一支筆、另一種墨水,刻意跟正文區分開。寫這行字的人,大概也是無意間發現這個秘密的人。她把這頁紙也取出來摺好收進懷中,把木匣推回原位。

她走出庫房時王岐正在廊下跟一個年輕醫士說話,看見她出來便迎上來:“寧縣主可有什麼發現?”她站在廊下的冬陽裡看了他一眼,只說了兩個字:“有。”她沒有再多說,但她的目光越過王岐的肩頭看了片刻遠處太醫院正門的方向,像是己經看見了下一步該走的路。

那枚青灰色瓷片在她藥囊裡碰了一下另一隻瓷片的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像碎冰相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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