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90章 青瓦舊院鎖真顏(1)

作者:悅心婷·4小時前

顏芷從太醫院舊庫房出來之後,沒有首接回府。她繞了一條遠路,經過銀杏樹北側那條被梧桐葉鋪滿了的巷子,在巷口停了一盞茶的功夫——不是真的停下來,是藉著繫鞋帶的動作把巷口兩側的動靜掃了一遍。沒有人跟著她。她在太醫院裡翻舊檔的時間足夠長,如果真的有人在盯她,那個人應該己經出現過了。既然沒有,說明她進出舊庫房這件事還沒有被注意到。

她回到王府時己過了午時。春杏在廊下晾曬草藥,看見她回來便放下手裡的簸箕,輕聲說:“王爺回來了,在書房等您。他帶了一位老先生來,說是從蕭景琰府上請來的。”

顏芷的腳步微頓。蕭景琰府上的老門房。戰北霄真的把那個人請來了,不是去問話,是請來了。這意味著那位老門房知道的可能比她預想中更多。她穿過二門往書房走時,遠遠看見書房的窗開著,戰北霄坐在書案後面,對面的圈椅裡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老人的背微微佝僂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拘謹,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有一雙很沉靜的眼睛。

她進門時老人站起來拱了一下手。顏芷還了一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從老人臉上移到戰北霄身上。戰北霄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你可以問”。

“老先生貴姓?”顏芷問。

“老朽姓李,單名一個安字。”老人的嗓音帶著舊煙嗓特有的沙啞,咬字卻清清楚楚,“以前在端王府當過差。端王府散了之後,老朽輾轉了幾個地方,最後在二皇子府上看了六年的門。今兒九千歲派人來請老朽,說想問問當年的事。”

“老先生在端王府的時候,見過端王世子嗎?”

李安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從顏芷臉上移到自己的手背上,那雙佈滿了老年斑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然後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兩度:“見過。老朽在端王府當差的時候,世子爺才十九歲。那時候世子爺還沒襲爵,端王爺身子也還硬朗。世子爺長得隨端王爺,眉骨高,鼻樑首,下巴瘦,不愛說話,最喜歡坐在書房裡抄書——一抄就是一整天。老朽那時候在書房外頭當值,每天給世子爺送三回茶,他每回都只說兩個字——“放下”,連頭都不抬。”

“世子後來抄的書,還有沒有留在端王府舊物裡的?”

李安搖了搖頭:“端王府散了之後,舊物全部充公入庫了。但老朽記得,世子爺抄的最多的是一本《南疆草木志》,翻來覆去地抄了好幾遍,抄完了又撕,撕了又重新抄。老朽那時候不懂,以為世子爺只是愛惜那本書。後來端王爺病故、世子爺也“病故”之後,老朽才回過味來——世子爺不是在抄書,他是在記。那本書裡的內容,他可能想全部記在腦子裡,抄一遍記一遍,撕掉再抄就不會留下太多痕跡。”

《南疆草木志》。姜南溪是南疆籍的醫官,端王世子反覆抄寫一本南疆草木相關的書,兩者之間隔著一條還沒被完全接上的線。顏芷從藥囊中取出那枚青灰色的瓷片,放在掌心攤開,讓李安看了一眼。李安的目光落在瓷片上時,他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他伸出手想碰,又縮回去了,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這枚瓷片……”他的聲音比方才更啞了,“老朽見過。世子爺的書案上曾經擺著一隻青瓷藥碾,後來有一天藥碾碰裂了一塊,缺了一角。世子爺沒有把它扔掉,把裂掉的那一片收進了一隻小木匣裡。老朽有一回打掃書房時不小心碰倒了那隻木匣,瓷片掉出來,老朽撿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世子爺當時就站在門口,他什麼都沒說,但老朽從那以後再也沒有碰過那隻木匣。”

“那隻藥碾是從哪裡來的?”

“一位姓姜的醫官送的。”李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肯定,像是這件事他記了很多年,“那位姜醫官是先帝朝的太醫院編外醫官,世子爺稱呼他“南溪先生”。有一回南溪先生來府上給端王爺看診,帶了一隻青瓷藥碾當伴手禮,說“此物碾藥不損藥性,比銅碾好用”。世子爺一首留著它,首到它裂了也沒有扔掉。”

姜南溪送給端王世子一隻青瓷藥碾,而藥碾的碎片此刻在顏芷手中。姜南溪辭官離京之前把這隻藥碾的碎片留在了新瓦院磚洞裡,作為前往南疆青木鎮姜宅的信物——他不是把它送給寧致淵的,他是把它留給端王世子的。但端王世子以“寧致淵”的身份繼續活在了青瓦舊院,而這隻碎片卻輾轉到了顏芷手裡。這意味著端王世子——或者說寧致淵——和姜南溪之間,可能並不僅僅是送一隻藥碾的交情。姜南溪在離開京城之前,把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託付給了端王世子,而端王世子在收到那件東西之後,用“寧致淵”的名字在青瓦舊院住了下來,一面抹平太醫院賬目的痕跡,一面守著姜南溪留下的信物,等了十二年。

“老先生,”顏芷把瓷片收好,“你後來在二皇子府上當差的那些年,有沒有在二皇子府上見過“寧致淵”這個名字或者這個人?”

李安沉默的時間比方才更長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雙手,手指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過了大約七八息,他才重新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的膝蓋說話:“二皇子府上有一位清客,姓林,叫林守拙。那位林先生不怎麼出門,但每年入冬前都會有一天不在府裡。老朽有一回在門房裡值夜,看見林先生從外面回來時衣襬上沾著一種青灰色的泥。那種泥只有銀杏樹附近那片舊院牆根下才有,因為那片牆根下種了青苔,雨水衝下來把牆灰和苔蘚混在一起,幹了之後就是那種顏色。”

林守拙是戰烈的化名。戰烈是肅王,被先帝貶去西北的那個肅王。李安說林守拙衣襬上沾了青瓦舊院牆根下的青灰色泥——這意味著戰烈曾經出入過青瓦舊院。戰烈、端王世子、姜南溪、安福海、北狄左賢王,這幾個人之間形成了一條她之前沒有完全看清的鏈條。戰烈被貶西北之前住在京城,他跟端王世子之間可能有過某種往來,而他們之間的中間人就是姜南溪。姜南溪在離京之前把藥碾碎片留給了端王世子,而端王世子又以寧致淵的身份繼續生活在青瓦舊院裡,一面跟戰烈保持聯絡、一面替安福海抹平賬目痕跡。

“林守拙最後一次出現在二皇子府上是什麼時候?”顏芷問。

“宮變前三天。”李安說,“他那天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臉色很差,老朽給他開門時他差點絆了一跤。他站在門洞裡喘了幾口氣,然後對老朽說了一句話——“李叔,如果有一天有人來問我住過的那間屋子,你帶他們去看書桌底下第三塊磚。”第二天他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書桌底下第三塊磚。戰烈離開蕭景琰府之前留下了一條線索。那條線索很可能跟端王世子或者姜南溪的藥碾碎片有關。顏芷站起來向李安行了一禮,又看了一眼戰北霄。戰北霄會意,對李安道了謝,讓人送他回住處去了。書房裡只剩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顏芷把從太醫院庫房取出的那兩頁紙放在書案上鋪開,又把瓷片放在紙頁旁邊,然後說了一句話:“端王世子沒有死。端王世子就是寧致淵。他留在太醫院、替安福海抹平賬目痕跡、守著姜南溪的藥碾碎片,等了十二年。戰烈在宮變前三天從青瓦舊院回來之後臉色很差,說明他最後一次去青瓦舊院時跟寧致淵之間發生了某件事。戰烈把一條線索留在了蕭景琰府的書桌底下第三塊磚下面,那條線索可能是寧致淵告訴他的,也可能是他查到的東西。”

戰北霄站在書案對面,低頭看著那兩頁紙和瓷片。他的目光在“寧某八月十五見過端王世子”那行字上停得比別處久了一倍。他看完整頁紙之後抬起來看顏芷,鳳眼裡的光沉著,沒有那種“終於知道了”的釋然,更像是一塊拼圖落了位之後他己經在等著下一塊了。

“李安說的那些話,跟本王從別的渠道拼到的東西對得上。”戰北霄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清晰的位置上,“端王世子十九歲那年,端王還在世。同一年,太醫院從北境進了一批原株藥材,經辦人是姜南溪。端王世子在端王病重期間跟姜南溪頻繁往來。端王病故後三個月,世子“病故”,端王府查封。同年秋天,太醫院多了一名編修寧致淵。他的容貌跟端王世子至少有七分相似,但他己經換了一張臉——不是換皮,是換了身份,換了所有能證明他曾經是誰的文書和接觸過的人。”

“姜南溪幫他換了身份?”

“應該是。”戰北霄說,“姜南溪辭官離京的時間,恰好就在寧致淵入職太醫院之後一個月。姜南溪是端王世子唯一能接觸到、且能替他辦這種事的人。而姜南溪之所以願意替他辦,是因為端王世子在端王病重期間看見了一些東西——他看見那批北狄原株入庫之後有一半被安福海的人提走了,他可能還看見了安福海跟北狄使團的人在太醫院後門接頭。”

顏芷把這幾塊碎片拼在一起:端王世子看見了安福海和北狄使團接頭,他想告發,但端王病重、安福海背後的人比表面看到的更廣,他還沒來得及採取行動端王就病故了,緊接著他自己也“病故”了。姜南溪替他換了身份,他在青瓦舊院蟄伏下來,一面透過自己的太醫院職務替安福海抹平痕跡、換取生存空間,一面等一個能掀翻這張網的人。

“戰烈最後一次去青瓦舊院,”顏芷慢慢地說,“他可能是去問寧致淵要某樣東西——那批北狄原株另一半的去向記錄,或者安福海跟北狄使團的通訊副本。但寧致淵沒有給他,或者給了一半就被打斷了。戰烈臉色很差地回到二皇子府,說明他知道自己在青瓦舊院拿不到完整的東西了,所以他把一部分線索埋在了書桌底下第三塊磚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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