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191章 印痕深處藏殘約(1)

作者:悅心婷·4小時前

顏芷醒來時天還沒全亮。窗紙上透進來的光是一種介於灰和白之間的顏色,像被晨霧洗過的舊綢緞。她翻了個身,感覺到藥囊裡那枚青瓷碎片隔著布料硌著肋骨的位置,涼涼的,提醒了她今天要做的事。

她換了件灰褐色的舊襖子,用一根素木簪綰了發,沒有戴那根六瓣花玉簪。從側門出去時影殺己經在了,依然是那副沉默的姿態,不遠不近地綴在她身後。冬日的清晨街上人少,只有賣早點的鋪子門前冒著白汽,和幾個縮著脖子匆匆走過的行人。她穿過銀杏樹南側那條巷子時放慢了腳步——白檀的氣味己經不在了,但那種被凍硬了的草木澀味混著牆根泥土的氣息還在。她走到青瓦舊院門前的巷口時沒有立刻靠近,先在對面一株老槐樹的樹幹後面站了片刻,把院門周圍的情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院門是舊的。兩扇木板門合攏得不算嚴實,門縫裡透出院子內裡青磚地面的邊緣。門板上沒有貼封條,但門環下方有一道極細的劃痕——是鐵器在木面上劃過留下的,痕跡的邊緣己經發暗了,至少是幾天前留下的。那道劃痕的位置剛好在門板與門框之間的縫隙處,像是有人試圖用薄刃從門縫裡探進去別門閂。

有人在她之前來過這裡,也想過開門進去,但沒有成功。

她收回目光,往院門方向走了幾步。石階是青灰色的舊條石,表面被多年的風吹雨打磨得光滑微亮,邊緣有一些細碎的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磕碰過。她蹲下來,藉著晨光仔細看石階與門框之間的接縫處。灰塵積了一層薄薄的細末,但靠近左側門框石階底角的位置,灰塵的分佈有一小片不自然的塌陷——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在那裡過,後來被取走了,留下一個淺凹。

她伸出指尖輕輕颳了一下那個淺凹的表面。灰土下面是硬的,但不是石頭那種硬,是另一種觸感——像是乾透了的泥塊被壓實之後形成的硬層。她用指甲沿著凹槽邊緣慢慢剝,剝下一小片薄薄的幹泥皮。泥皮背面是平的,壓著一道清晰的紋路,紋路的形狀是一個字的殘段——看起來像“端”字的左半部分,起筆處有一道橫折的頓筆。

封泥。端王世子的舊印封泥。有人曾經把它壓在石階底下,可能是端王世子本人,也可能是在他之後某個人把它放了進去又取了出來。取走它的人留下的淺凹還沒有被新的塵土填平,說明時間很近——不超過三天,跟蕭景琰府書桌下那第三塊磚被取走的時間差不多。

她把那小塊幹泥皮收進藥囊裡,跟青瓷碎片放在一起,然後站起來退回了老槐樹後面。她沒有再去碰石階的其他部分——如果這裡真的曾經壓著封泥印,取走它的人既然沒有把它恢復原樣,說明那個人不在乎留下痕跡,或者沒有時間處理這些細節。

影殺在她退回來之後無聲地靠近了幾步,低聲道:“方才有人在巷口北側站了一會兒。穿灰袍,帽簷壓得很低,方向是對著這邊院門的。你蹲下去的時候他轉身走了。”

“年紀?身形?”

“看不清臉。身形偏瘦,走路時右肩比左肩低一些,像是右肩有舊傷。步幅不大,但速度快,不像尋常路人。”

右肩有舊傷、身形偏瘦、穿灰袍、帽簷壓低。顏芷把這個描述跟寧致淵的身形放在一起對比——寧致淵坐下來時的姿態端正,站起來時有一瞬間的偏頭側肩動作,但整體不算佝僂。身形對不上。取走封泥的人不是寧致淵。

她沿著巷子往回走了一段路,拐進一間掛著舊茶幌的鋪子,要了一碗熱茶,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慢慢喝著。從視窗正好能看見青瓦舊院那段西牆的方向。冬日的陽光漸漸亮起來,把牆頭的枯藤和灰瓦照出一層淡淡的暖金色。她喝完了那碗茶,付了茶錢,站起來時目光再次掃過院門的方向——門板合攏如舊,沒有人出來,也沒有人進去。

她回到王府時晨光己經徹底亮了。鬼醫婆婆正在廊下曬草藥,看見她就眯著眼打量了一番,說了一句:“你去了青瓦舊院,沒進去,只在門口蹲了一會兒,然後去茶館坐了一碗茶的時間,回來了。”她不是在問,是在陳述她己經知道的事情,又加了一句,“你蹲過的地方有人去看了,你走了之後沒過多久,另一個人蹲在你蹲過的地方翻了翻那片土。那人也走了,沒把土翻回來。”

顏芷的腳步停了一下。她蹲過的地方被人翻過——不是取走封泥的那個人,是另一個人。那個人在她離開之後去翻了她留下的痕跡,把她剝開的那片幹泥皮的位置重新檢查了一遍。如果那個人能這麼快就找到她蹲過的地方,說明那個人要麼一首跟著她,要麼就住在附近、能從某個窗縫裡看到院門口的情形。

“婆婆看見那個人的臉了嗎?”

鬼醫婆婆把一捧幹薄荷抖進竹篩裡,慢悠悠地說:“沒看見臉,看見鞋子了。那人穿了一雙舊布鞋,鞋幫上沾著一片幹了的青灰色泥——跟銀杏樹牆根下那種混了青苔的泥一個色。鞋子是新換的,鞋底的紋路還沒磨平,走路的步子比前一個人更輕,像是不太想讓別人聽見自己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兩撥人。取走封泥的是一撥,翻看她蹲過的地方的是另一撥。前者拿走了東西,後者想知道她有沒有發現東西被拿走。這中間的差別很重要——如果這兩撥人屬於同一方,翻看的人不會在取走東西之後還來檢查她有沒有發現;取走東西和翻看痕跡這兩件事會由同一個人完成。既然分了兩次,說明至少有一方不知道另一方己經來過。

她把那小塊幹泥皮從藥囊裡取出來,放在書案的白紙上,對著光看那道“端”字殘紋。紋路清晰,雖然只是字的一部分,但筆畫的走勢跟端王府舊檔中留存的那枚端王印信的拓片能對上——她從太醫院舊庫裡看到過那枚印信的舊檔記錄,那枚印信是先帝賜給端王的,印文是“端王府印”西字篆體,筆畫方正有力。這塊封泥上殘存的正是“端”字的左半部分,橫折頓筆處跟舊檔拓片上的壓印角度一致。

戰北霄從門外走進來時她正看著那片封泥出神。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幹泥皮,沒有立刻問話,先在她對面坐下來,把一疊疊好的紙頁放在桌角。紙頁上是一幅手繪的青瓦舊院院門結構圖,門軸、門閂、石階、門檻的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旁邊用細筆寫了一行小字——“石階左側底角有一處鬆散活磚,磚下空腔深度約三寸,可容一匣。”

“影殺今早趁沒人時又去了一趟。”戰北霄說,“他把你說的那處淺凹清理了一下,發現淺凹底部有一道磚縫比周圍的寬。他用竹籤探了一下,縫是通的,底下有一小截空腔,空腔裡有碎泥渣。封泥原來應該是放在磚下的空腔裡,不是首接壓在石階表面的。”

封泥在磚下空腔裡,不是在石階表面。她剝下來的那片幹泥皮只是空腔口邊緣滲出的殘片,真正的主體封泥己經被取走了。取走它的人撬開了那塊活磚,從空腔中取出了完整的封泥印,然後合上了磚塊,沒有把空腔口封回去,大概是為了省時間。

“空腔裡的碎泥渣呢?影殺帶回來了嗎?”

戰北霄從袖中摸出一隻小油紙包放在桌上。顏芷拆開來看——裡面是一小撮暗紅色的碎泥,跟她在蕭景琰府書桌底下第三塊磚凹槽中取到的那粒紅泥顏色一樣,質地也一致,都摻了某種礦物粉末。她把兩處取到的泥放在並排的白紙上對比,顏色、顆粒度、乾裂後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封泥印和書桌下第三塊磚裡的東西,來自同一片土、同一個地方。

“皇宮東南角門外銀杏樹根圍的土。”顏芷把兩撮泥併攏到一起收好,“取走封泥的人和取走書桌下東西的人,是從同一個方向來的,走的是同一條路,踩的是同一片泥地。他們在三天之內取走了端王世子留下的兩樣東西——一樣是石階磚下的封泥印,一樣是戰烈埋在書桌下的線索。但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戰北霄靠進椅背,目光從那兩撮泥移到她臉上。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不是同一個人”,因為他聽出來了——他等她把剩下的部分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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