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毒雙絕穿越王妃》第212章 逝者名下落深印(1)

作者:悅心婷·5小時前

臘月二十八的午後,顏芷坐在太醫院西廊的診室裡,把那枚備用令牌放在桌面上。

王岐隔著桌子看了一會兒那枚令牌,沒有伸手去碰,只是推過來一塊乾淨的舊絨布讓顏芷把令牌放在絨布上面,然後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銅製放大鏡,將鏡片緩緩地貼近令牌表面,仔仔細細地來回移動了好幾遍。他看完之後把放大鏡擱在桌面上,指腹順著令牌正面六瓣花的邊緣走了一小段距離才收回去,指著令牌背面那行磨損嚴重的簽收記錄說了一句:“這行字雖然被磨掉了一大半,但最後那個字的末筆——橫折頓收的寫法,在丙戌年前後的供奉司舊檔裡頻繁出現在同一個人名上,那個人姓魏,全名魏仲安。丙戌年春天他在端王府內務採辦處任副使,同年秋天調任供奉司。調任記錄上他的職位寫的是“供奉司內務核驗”,正好跟鐵皮匣上那份名單寫的“調任供奉司”吻合。”

顏芷的目光停留在王岐指尖下的那枚令牌上。她把令牌翻過來對著光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收回藥囊中,站起來時王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方才低了一些:“魏仲安兩年前病故了。死因是舊傷復發,他生前在端王府當差時落下的腰傷——太醫院的舊病案裡記了一筆。你可以去調那份病案看看,確認他的死亡時間。”

兩年前病故了。魏仲安死了,但供奉司舊檔庫鐵櫃裡的備用令牌卻在近期被動過。如果魏仲安己經死了兩年,那他不可能在近期接觸那隻鐵櫃。近期動過鐵櫃的人,要麼是另一個持有鑰匙的人,要麼是魏仲安死後從他手中接過這條暗線的人。她沿著西廊往外走時日光己經開始偏西了,把廊柱的影子拉成長長的灰線,投在青磚地面上。

她回到書房時影殺正站在廊下的陰影裡等她。他手裡沒有拿東西,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讓她在門檻處停住了片刻:“王爺的信使今早到了城外,是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信使在城外驛站歇了腳,沒有進城,只託人遞了這隻竹筒進來。”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細長的竹筒遞過來,筒口的蠟封完好,蠟面上沒有壓印,但蠟封的顏色是暗紅色的。她接過竹筒時指尖觸到筒壁,觸手微涼。她回到書房閂上門,在書案前坐下,用刀尖挑開蠟封,從竹筒中抽出一卷薄絹。

絹面上的字跡是戰北霄的,筆力比平時略緊一些,像是趕路途中在不太穩的桌面上寫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句都落在她在此時最需要的節點上:“己至北境,柳某確認靛青者非固定之人,令牌流轉多次。然令牌最初制發時,簽收人名確為魏仲安。他死後令牌由何人接替,柳某亦不知。另——沈懷遠出使途中曾與柳某言及一人。柳某昨日回憶,沈懷遠提及此人時並未稱名,但描述了其腰間常佩一物,形制似舊時供奉令牌。”

沈懷遠在北境與柳某見面時曾經提到過一個人,那個人腰間常佩戴一枚形制似供奉令牌的物件。那個人不是魏仲安——魏仲安當時還在京城,沒有理由在北境被沈懷遠遇見。沈懷遠見到的那個佩戴令牌的人,是另一條線上的人,那個人有可能就是接替魏仲安執掌靛青者暗線的繼任者,或者是一個與此相關的同行者。

她把絹帛仔細摺好收進藥囊中,與鐵皮匣和令牌放在一起。三樣東西在藥囊中各自佔據一個隔層,隔著布料傳遞著微涼的觸感。她在書案前坐了一會兒,把桌面上的幾樣東西重新歸攏——令牌放在左邊,鐵皮匣放在中間,絹帛放在右邊。三樣東西形成了從京城到北境的物理聯絡:令牌在京城被鑄造、被簽收、被流轉;鐵皮匣中的名單記錄了令牌流轉的路徑;絹帛則從北境補充了這條路徑末端的細節。

她站起來推開窗,冬日的暮色己經從院子裡漫進了書房的窗臺。那棵光禿禿的海棠樹的枝影在灰藍色的天幕上被拉得又細又長,像一幅用細炭筆勾出的草圖,線條的邊緣在暮色中逐漸模糊,最終與暗色的天空融為一體。她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枝影被夜色逐漸吞噬,覺得那些線條正在從可視的暗影逐漸變成另一種狀態——變成了另一片她還沒有完全看清輪廓的地平線。

她站在窗前把那些線條的延伸方向在心裡排了一遍,然後把窗合攏,轉身走出了書房。她在廊下站了片刻,透過院牆上方那片漸深的暗藍色天空望向京城的西南方向,那個方向有供奉司舊檔庫的鑰匙,有寫著魏仲安名字的病案卷宗,也有那些與她手中鐵皮匣裡列出的名單條目相勾連的、尚未落地的餘音。她收回目光,沿著廊下走回自己的院子。她推開院門時春杏正蹲在廊下收晾乾的草藥,看見她進來便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低聲說了一句:“廚房灶上溫著一碗湯。”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推門走進了裡屋。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沒有點燈。她把藥囊裡的三樣東西隔著布料又按了一遍,把它們的觸感和位置在腦海中重新確認了一遍,然後從藥囊中取出那枚令牌。銅質在她的掌心裡漸漸被焐出了一層微溫,她握著它坐在黑暗中,看著窗外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窗臺。片刻之後她把令牌重新收好,閉上眼睛,靠著椅背慢慢地把呼吸放平,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沉進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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