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悲傷的眼淚,是一種近乎崩潰的、被最基礎生存需求滿足後,身體和精神同時釋放出的複雜情緒。
陳易年紀小,餓得最狠,吃得最兇,差點噎著,文瀾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陳易抬起頭,滿嘴油光,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湊近文瀾,用極低的聲音,帶著哽咽的激動:“文大哥……有肉……熱的……真的肉……”
文瀾默默點了點頭,他自己也吃得很快,胃裡久違的充實感讓他有些眩暈。
但他心中卻沒有陳易那種單純的激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篝火對面那個沉靜的少女身影。
這一切……太順利了。
狼群的出現,雲寨“恰好”的救援,侯三被果斷處決,然後他們被帶回這個秩序井然、食物充足的寨子……
這背後,真的只是巧合和仁慈嗎?
尤其是想到那支出現在落石附近的、不屬於他們的粗糙竹箭,還有云懷瑾那精準冷酷的一擊……
文瀾心中疑竇叢生。
雲懷瑾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隔著跳躍的火焰,與他對視了一瞬。
那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彷彿能洞悉一切,又彷彿什麼都沒放在眼裡。
文瀾心頭一凜,立刻低下頭,專注對付碗裡的食物。
晚餐在一種奇異的、混雜著滿足、感慨、警惕和沉默的氣氛中結束。
碗筷被收集起來,準備明日清洗。
雲懷瑾站起身,火光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身後的石屋牆壁上。
“從今晚起,值夜改為三班。”
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壓過了篝火的噼啪聲。
“每班兩個時辰。第一班,我帶雲逐光。第二班,荊河帶石頭。第三班,李恪帶二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新來的流民居住的那兩間角落木屋,然後指向寨牆內側、一處恰好能同時監視寨門和那兩間木屋的制高點。
那是李恪之前搭建的簡易瞭望臺的延伸部分。
“值守位置,改在那裡。攜帶武器,竹哨必須隨身。有任何異常,立刻以哨音示警,全體警戒。”
命令清晰簡潔,不容置疑。
將值夜班次從兩班增成三班,人員也從兩人增到六人,且由有戰鬥能力的三人分別帶領著男孩,值守位置調整到能同時監控內外……
這些安排,顯然不僅僅是為了防備可能殘餘的狼或野獸。
幾乎所有流民,包括文瀾,都聽懂了這安排背後的深意。
這是防備他們這些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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