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河憋不住，扯著嗓子就朝場上一個動作有些踉蹌的新隊員吼。
他雖然不能下場，但嗓門和眼力還在，這一吼，中氣十足，把那新隊員嚇得一哆嗦，連忙調整姿勢。
李恪瞥了荊河一眼，沒說什麼，算是默許了他這種“場外指導”。
等一輪演練結束，隊員們原地休息喘氣時，李恪走到荊河身邊。
“急什麼？”李恪聲音平淡，“養好傷，有你打的。”
“能不急嗎？”荊河用沒受傷的右手撓了撓頭，一臉鬱悶。
“李大哥，你看這架勢，寨主肯定又有大動作了！這節骨眼上我歇著，算怎麼回事啊！”
“歇著，未必沒用。”
李恪在他旁邊蹲下，看著場上正在互相糾正動作的隊員們。
“仗，不一定要你親自衝在最前面砍殺。坐鎮後方，調配人手，判斷時機，同樣重要。這次你傷了，正好，跟我學點別的。”
荊河一聽，臉立刻垮了下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別別別！李哥，你知道我，就喜歡真刀真槍，殺的爽快！那些彎彎繞繞的，什麼派兵佈陣，看地圖算時辰，有你和寨主琢磨就行了，我聽著都頭大！”
他是真怵這個。
以前跟著老爹打獵，靠的是對山林野獸的瞭解和一股子悍勇；後來在寨子裡，也是仗著力氣大刀法猛，帶著兄弟們往前衝。
讓他坐下來，對著那些炭筆畫的地圖線條，琢磨哪裡該埋伏、哪裡該佯攻、什麼時候該撤……想想就腦仁疼。
李恪看著他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難得地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一點點勸誡。
“荊河，寨子越來越大，以後要打的仗，也不會總是幾十個人的山林遭遇戰的，你看看王悍。”
他朝場上示意了一下。
王悍正蹲在地上，用樹枝劃拉著什麼，似乎在覆盤剛才的陣型，偶爾還跟旁邊的隊員低聲討論兩句。
“同樣的陣法變化，我教下去，大部分人只是記走位，練配合。但王悍不同，他會想，為什麼這麼布，弱點在哪，怎麼變通。他來找我問過不止一次。”
李恪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小錘子敲在荊河心上。
“連沈忘那小子，都在拼命學東西，時常問我排兵佈陣之時，希望能多多展現他的‘用處’。”
“而你是寨主看重的人，是兄弟們眼裡的猛將，難道就只想一輩子做個衝鋒在前的‘將’，而不是能統領更多人的‘帥’？”
荊河被說得有點訕訕，嘟囔道：“我……我也不是不學啊，逐光那小子逼我認字練字，我現在不是也能寫自己名字、看懂簡單賬目了嘛……”
“學海無涯。”
李恪吐出西個字，目光投向遠處正在帶領少年隊進行基礎體能訓練的石頭。
“孩子們都在拼命學，你一個當大哥的，好意思落後？”
荊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石頭正一臉嚴肅地糾正著一個男孩的突刺動作，雖然自己臉上還帶著稚氣，但那股認真勁兒，確實有點小教官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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