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河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回頭，只見石菖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個裝草藥的竹籃子，正淡淡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眼神，怎麼看都讓荊河後背發涼。
我的天爺！
讓石頭二毛那些半大小子指揮他？
他荊河還要不要在這幫小子面前當“老大”了？
以後還怎麼帶著他們嗷嗷叫地往前衝？
這畫面光想想，就讓他一陣惡寒。
“別！石姑娘，您可別咒我！”
荊河立刻從木樁上蹦下來，也顧不上左臂還吊著，連忙對著李恪拍胸脯保證。
“李哥！我學！我認真學！從今天起，你教我啥我學啥！指揮打仗是吧？學！必須學！我就不信我荊河的腦子，還搞不定幾張破地圖！”
他這變臉之快，態度之堅決，把李恪都看得愣了一下。
隨即，李恪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旁邊依舊神色平靜的石菖蒲，點了點頭。
“石姑娘，醫者仁心，果然更懂對症下藥。”
石菖蒲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語氣依舊平淡。
“只是陳述可能罷了。荊河隊長若能多學些，少受些傷，我也能輕省些。”
說完，她便提著籃子，轉身朝藥田方向走去，背影清瘦挺首。
荊河看著石菖蒲走遠，又看看李恪臉上那還沒完全散去的笑意，撓了撓頭，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了，只是笑容裡有點悻悻然。
“得，這回算是被石姑娘拿捏住了。”
他咕噥著，隨即又振作精神，湊到李恪身邊。
“李大哥，那咱們從哪開始？看地圖？還是學你那套什麼‘敵進我退、敵駐我擾’的？”
李恪收斂笑意，恢復了冷麵教頭的模樣，示意荊河坐下。
“先從劉渠帥這次可能的行軍路線和鬼哭澗的地形開始。你要學的第一課，是如何在複雜地形下，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戰果。”
“無論這戰果是殺人，還是……奪糧，佔巢。”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腳下的沙土地上，開始勾勒簡略的線條。
荊河收斂了所有玩笑的心思，努力瞪大眼睛，看著那些逐漸成形的、代表山嶺、溝谷、道路的痕跡，第一次嘗試著，去理解一場即將爆發的、與他息息相關的廝殺，背後可能隱藏的脈絡與機會。
訓練場上的呼喝聲再次響起，塵土依舊飛揚。
而場邊，一個吊著胳膊的悍將，正笨拙而認真地，開始學習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指揮官”。
空氣中，除了汗水和塵土的味道，似乎還多了點別的，一種名為“成長”的、略顯苦澀卻堅實的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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