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懷瑾看著柴猛那副明明肉疼得要死卻還硬撐著“豪氣”的樣子,再看看荊河急得抓耳撓腮,一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唇角忽然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帶著些微趣味的弧度。
“你倒是捨得。”
她看著柴猛,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不過,功勞是功勞,該記的會記。至於賭約……”
她頓了頓,在柴猛希冀和荊河絕望的目光中,緩緩道。
“荊河,柴猛給你洗了七天衣服,也夠了。此事,就此作罷。”
“啊?!”荊河發出一聲哀嚎,臉垮了下來。
“謝寨主!寨主英明!”
柴猛則是大喜過望,光頭都興奮得發紅,連忙躬身行禮,得意地衝著荊河擠眉弄眼——雖然功勞沒換掉賭約,但賭約沒了啊!不用洗衣服了!面子保住了!血賺!
荊河看著柴猛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氣得首翻白眼,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憤憤地嘀咕。
“……無恥!太無恥了!”
雲懷瑾不再理會這兩人幼稚的官司,轉向李恪和王悍,開始詢問正事。
夕陽徹底沉入山脊,寨子裡點起了火把和油燈,光明與陰影交錯,映照著堆積如山的物資和一張張或興奮、或疲憊、或若有所思的臉龐。
……
夜幕徹底籠罩了雲寨,但寨子裡卻比往常任何一夜都要亮堂,氣氛也格外熱烈。
幾口大陶罐架在篝火上,裡面翻滾的不再是清湯寡水的粥,而是濃稠得能立住筷子的肉湯。
大塊大塊的燻肉和醃肉在裡面沉浮,油脂融化,混合著野蔥的香氣,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勾得肚裡的饞蟲咕咕亂叫。
每人碗裡都分到了實實在在的肉塊,不再是鋪在粥面上的點綴。
咀嚼聲,滿足的嘆息聲,還有孩子們忍不住發出的“好吃”的驚歎,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劫後餘生與豐收的喜悅。
柴猛捧著他那份明顯比別人多幾片肥厚醃肉的碗,蹲在篝火邊,吃得滿嘴流油,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他咂巴著嘴,忽然想起什麼,扯著嗓子朝正在分肉的夏木喊。
“夏木隊長!今兒這麼大喜的日子,不是剛從黑虎溝得來了酒啊,這不弄兩罈子來,給兄弟們助助興!”
夏木還沒回答,旁邊正在小口喝湯的石菖蒲頭也沒抬,清冷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酒是重要醫藥物資,己全部入庫,戰時或重傷清理所用,豈能隨意飲用。”
柴猛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石姑娘開口,比寨主駁回來還讓人沒脾氣。
他咂咂嘴,看著碗裡的肉,那點子對酒的渴望很快被更實在的肉香衝散了。
“得,有肉吃就美得很了!要啥酒!”他自我安慰著,又埋頭大口吃起來。
雲懷瑾的晚飯是在石屋裡用的,一碗濃湯,兩塊肉,慢而仔細地吃完。
碗筷剛被收走,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繼續處理文書或檢視地圖,而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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