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鋼。艾德里克自己也不太敢信,把鋼坯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掂了掂,含碳量剛好。比我預想的還勻。
他忽然想到什麼,目光落在鐵匠鋪牆角那根被棄置多年的老鐵鍬上。那根鍬是前任領主留下的,鏽得幾乎認不出形狀,奧列格用來頂門。艾德里克走過去,把那根老鐵鍬抽出來,又拿起新打的鋼坯。
老奧列格,他回頭,你信不信,這塊鋼,能把這根老鐵鍬砍成兩截?
奧列格一愣:不可能。那鍬是熟鐵的,硬著呢。
艾德里克沒答話,走到鐵砧前,把那根老鐵鍬橫架在砧上,雙手掄起那塊鋼坯,狠狠劈了下去。
當——!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鐵砧上那根鏽跡斑斑的老鐵鍬,齊嶄嶄地斷成了兩截,斷口處泛著生鐵的亮光,滾落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鐵匠鋪裡,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
奧列格張著嘴,半晌沒合攏。他蹲下去,撿起那半截斷鍬,又抬頭看看艾德里克手裡那塊完好無損的鋼坯,喉嚨裡滾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這……這一下,要擱戰場上,能劈開一副鐵甲。
不是要上戰場,艾德里克把鋼坯掂了掂,輕聲道,是要用它,把灰石城的鋤頭、犁頭、鍋碗,全換成這種。一副鋼犁頂十副鐵犁,一爐鋼能賣一塊魔晶的價——咱欠的四百,就有指望了。
他蹲下來,把那半截斷鍬的斷面舉到奧列格面前,指著那道細密的、泛著銀光的紋理:記住這個。炭滲得勻、火候熬得夠,出來的就是它。往後咱們就按這個配比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奧列格捧著那半截斷鍬,老眼發直,半晌才重重地點頭,把鋼坯接過去,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摩挲,像捧著件稀世珍寶。他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老爺,那這鋼……叫啥名?
艾德里克想了想:叫斯特林鋼。從今往後,這法子就是我斯特林領的命根子。
話音未落,鐵匠鋪門口傳來一陣鼓掌聲。一個圓滾滾的胖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裡搖著一柄摺扇,臉上堆滿生意人的笑,一雙小眼睛卻賊亮,在艾德里克手裡的鋼坯上掃來掃去。
好鋼!好鋼!那胖子一進門就連連讚歎,拱手道,在下甘納西,走南闖北販了二十年貨,頭一回見著這麼勻淨的鋼。這位……想必就是斯特林領的大人?
艾德里克打量他。甘納西一身油光水滑的錦袍,腰上掛著個鼓囊囊的錢袋,說話帶著一股子討好的油滑,可那雙眼睛卻毒得很,一眼就盯在了最值錢的東西上。這不是個普通行商,是個真正識貨的老狐狸。
甘納西老爺認識我?
嗨,灰石城誰不知道啊!甘納西搓著手,笑得眉眼彎彎,這幾天瘋傳,說斯特林領的領主拿鍋抽乾了礦洞,又煉出個不用魔晶的玩意兒。我這趟販布路過,特意拐來看看——嘿,還真趕上了。
他湊近那塊鋼坯,眯著眼瞧了半晌,忽然正色道:大人,我也不繞彎子。您這鋼,我包了。有多少,我要多少。您開個價,我甘納西絕不讓您虧。
艾德里克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甘納西老爺財大氣粗,可我這鋼才剛出第一爐,量還小得很。
量小不怕,就怕沒貨!甘納西一拍大腿,壓低了聲音,大人,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年頭,鋼可比魔晶還金貴。矮人壟斷了最好的鋼,凡人想買點好鋼,得求爺爺告奶奶還得看行會的臉色。您這是自己把鋼煉出來了,還是凡人能煉的鋼,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艾德里克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甘納西湊得更近,聲音壓得幾不可聞:您動的是行會的乳酪。灰袍會管著魔晶,鐵匠行會管著冶煉的秘方。您這凡人土法一齣鋼,等於把人家捏了幾百年的飯碗,砸了個口子。鋼是好鋼,可大人,您得想好了——這東西要是傳出去,盯著您的,可就不止是債主了。
他說完,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油滑的生意人笑臉,拱手道:大人,我這話您慢慢品。鋼我先要一爐,價格按行情往上抬兩成,咱交個朋友。往後您有貨,隨時派人去城西綢緞莊找我甘納西,絕不讓您白跑。
說完,他也不多留,吩咐隨從付了定金,又朝那爐膛裡瞟了一眼,便搖著扇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臨出門,他忽然頓住腳步,回頭衝艾德里克咧嘴一笑,那笑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大人,好鋼配好價。您這爐火,燒得是鋼,可燎著的,是行會的眉毛——您自己掂量掂量。
話音落下,甘納西那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鐵匠鋪外明晃晃的日頭裡。艾德里克望著他遠去的方向,手裡那塊青灰色的鋼坯,還帶著爐膛的餘溫。
。門鐵的死封被扇那深礦看了看頭抬又,鋼看了看頭低他
。散不久久裡氣空的城石灰在,煙煤著混味腥鐵,響作啪噼後在火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