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的異界崛起》第30章 一年之約(1)

作者:思想一條線·6小時前

對賭的旨意,是第三天一早送到的。

艾德里克展開那道黃綢詔書,就著初升的日頭,把那一行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墨字清清楚楚地寫著:以一年為期,若全國官道鐵路三路主幹全線貫通、且首年經營盈利,則行會退出魔晶管制、承認工業合法;若一年不成——斯特林領一切工業成果充公,礦脈與土地,悉數交還行會。

一年。他把詔書摺好,指尖在兩個字上重重按了一下,三路主幹,四十二段,全線貫通加盈利。按尋常工期,這是三年半的活。

賬房裡沒人接話。巴德利、魯漢、奧列格、甘納西,四個人八隻眼睛都落在他臉上,等著他拿主意。

艾德里克沒急著拍桌子。他鋪開那張全國官道圖,提筆,在紙角寫下四百三十日,又劃掉,改成一個更狠的數——三百六十五日。

從今天起,工期按三百六十五日倒排。他把筆往桌上一擱,三路主幹,四十二段,我按段拆了,一段一段掛圖作戰。總辦署,從王都搬到工地上。

搬到工地上?巴德利一愣。

艾德里克站起身,王都那幫人,巴不得我坐回衙門裡喝茶,好讓他們手腳乾淨地拆我的臺。我偏不。我把總辦署支到最難的南線赫舍裡段,就在路基邊上搭個棚子。我人擱在那兒,樁子釘在那兒,誰想使絆,先從我眼前過。

他說到做到。三天後,聖克勞德城裡的總辦署人去樓空,只留兩個文書守著往來的公文。艾德里克帶著那一方官印,還有一面丈寬的大木板,直奔南線赫舍裡段的工棚。木板豎在工棚最醒目的地方,上面釘著四十二顆木釘,每顆木釘下吊一塊寫了段名的木牌,木牌下又用紅繩拴一張進度卡——每旬一換。

這是咱們的。他站在木板前,給幾個驗收入講,四十二段,一段一塊牌。牌上的卡寫著三段話:計劃鋪到哪、實際鋪到哪、差多少。每天開工前看一遍,收工前再看一遍。哪段落後了,木牌上就看得出來,我當天就調人調料去補。

日排程,旬考核,月驗賬。這套在灰石城磨出來的章程,被他原封不動地搬到了全國工地上。可搬到全國,四面八方的釘子也跟著一起來。

頭一個絆子,是徵地。

南線穿過赫舍裡郡那片莊田時,幾戶老莊戶忽然集體反悔,死活不讓路基過自家的地,說鐵路是鐵龍鎮宅,壞風水。艾德里克親自去問,問來問去,才從個半醉的莊戶嘴裡套出實話——是有人背地裡給了他們銀子,教他們這麼鬧的。大人,那莊戶抹著汗,壓低聲音,那人沒說名姓,只說是行會的老爺。說只要咱們拖上三個月,一年賭約裡咱們這地段就算白搭。

艾德里克沒當場發作。他回去,先按市價把這幾戶的地足了價收下來,又在別處劃了等畝的地補償給他們,還把契約張在村口給全村看——地照市價收,另補同等肥地,一分不少。那幾戶莊戶拿了真金白銀和實打實的換地文書,再看看全村人盯著,第二天就把地契交了。灰袍會想用徵地拖死他的算盤,落了空。

第二個絆子,是取材。

沿線鋪軌要的枕木、碎石、道碴,忽然都買不著了。幾家石料場、木料莊,被行會打了招呼,不是,就是漲價十倍。艾德里克看著那報價單冷笑,轉頭讓魯漢帶人沿河勘察,把兩岸的碎石灘和柳林全圈進工程料場——就地取材,自採自用,石料木料,一文不花。行會想用掐他,結果反給他省了買料的錢。

第三個絆子,藏在衙門裡。

工款按旬撥付,卻總被卡在度支司手裡,早該到的銀箱,遲了七八天才下來。驛站協辦,地方官嘴上應得痛快,真到了給軌道車讓道、給沿線工棚供糧的時候,又支支吾吾。連驗收,都有人想拖——總有幾段工程,地方官說尚需複核,硬是不讓驗收人放行,好讓進度卡上的數字停在原地。

這幫人,魯漢看著掛圖上那幾塊遲遲不翻的牌子,氣得直罵,明著不敢攔,暗裡把水攪渾。他們就想耗到賭約到期,讓咱們的牌子翻不動!

牌子翻不動,不是牌子的錯。艾德里克盯著那幾塊落後的木牌,聲音很冷,是有人在牌子上頭壓了手。那就把他們的手,從我牌子上剁下去。

他把幾段僵死的工程重新劃定,獨立驗收人繞過地方官、直接報總辦署備案;工款撥付,他一道陳情摺子上達御前,附上度支司遲撥七天的鐵證,聖旨回下來,度支司當月的撥付再不敢遲一日。驛站協辦,他乾脆把沿線供糧改由驗收人帶著現銀直購,糧到即付銀,沿途商販搶著供——地方官想卡,先卡不過一村一鎮討生活的嘴。

一根根釘子拔下去,四十二段的進度卡,終於開始一張張地翻。

可真正的重頭,不在聖克勞德,在灰石城。

鐵路要的,是海量的鋼軌。一年要鋪完三路主幹,按倒排的工期,光是鋼軌就得上萬根。這筆鋼,灰石城的鐵廠,得晝夜不停地煉。

老奧列格,艾德里克站在灰石城鐵廠的爐邊,爐火烤得他額角冒汗,從今天起,灰石城不睡。鋼軌,三班倒著打,爐子不許滅。

老鐵匠奧列格沉默了一瞬,然後從爐邊抄起那柄用了半輩子的重錘,往地上一頓:老爺,你只管把工期排出來。這一爐鋼,我豁出這把老骨頭,也給你盯到天亮。

這一盯,就是連著多少個月。灰石城鐵廠的爐火,從入秋燒到開春,又從開春燒到入夏,一天都沒熄過。奧列格帶著一幫鐵匠,白天軋鋼,夜裡守爐,臉被爐火烤得發亮,手上全是新磨的血泡和老繭摞起來的厚皮。艾德里克看他困得直往爐沿上栽,把他硬拽去睡,可後半夜再回爐邊,那柄重錘又地響起來了。

老爺,奧列格抹了把被煙燻黑的額頭,啞著嗓子笑,我趕了半輩子鐵,頭一回覺著,這鋼是活人的骨頭。人熬得住,鋼就熬得住。你把它排得滿滿的,它才不辜負你那一年的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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