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的異界崛起》第41章 歸鳥(2)

作者:思想一條線·5小時前

還有一件事。艾德里克說著,從懷裡摸出個拇指大的黑陶哨,放在桌上,這是鐵鏽河鍋爐房那幫人用的暗哨,三長一短。你若在行會里被人盯上了、脫不了身,夜裡摸到鐵鏽河邊上,吹這個。哨聲一響,我的人會把你從河上接走。不到萬不得已,不許用——用一次,你我這條線就斷了。

拉斐爾把那哨子攥進手心,指節發白。

窗外,天邊泛起一線蟹殼青。鐵鏽河的水聲混著遠處鍋爐房第一聲吐氣,把這一夜的濃黑,一寸寸地頂開。艾德里克站起身,把方才研好的墨往一處撥了撥,取過兩張信箋,鋪開。

巴德利,他說,這兩封信,天亮前,務必要送出去。頭一封,給霍爾大人。請他替我查兩件事:總壇擴建的批文,蓋沒蓋王印;擴建工地的圖紙,是誰擬的,地基要打到多深。

巴德利應聲,提筆記下。

第二封,給米蘭達牧師。艾德里克說著,筆尖懸在紙上,請她替我摸一件事——教廷守舊派,對這東西,眼下是鐵了心要爭,還是隻做樣子。上回那樁秘密協議,到底轉沒轉成白紙黑字的正式文書,教廷那頭認不認賬。

巴德利一一記了,抬頭看了他一眼:老爺,這兩路,一個在官署,一個在教會,一條是王權,一條是聖權……您這一夜,是要把兩頭都點上引信。

引信點上,炸不炸,得看它們自己。艾德里克吹乾墨跡,把信摺好,遞過去,這兩路探子,各探各的,別聲張,別往一處拼。亂世裡頭,單線的話信一半就夠嗆。等兩頭回話來,對到一處,才知道梅爾基奧這盤棋,到底擺到哪一步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天亮前有回話,先送來我這兒。一夜都沒閤眼,我等得起。

拉斐爾站起身,把那枚黑陶哨貼身收好,朝艾德里克深深一禮。轉身要走時,艾德里克又叫住他。

拉斐爾。他聲音不高,卻像在河裡壓了塊石頭,你方才說,你怕死。我信。怕死的人,才知道自己這條命該往哪處使。你這一趟回去,不是替我賣命,是替你自己,替你墨菲斯家那三百年的牌匾掙一條活路。你記住了——你家的把柄,在梅爾基奧手裡,可你這條命,如今有一半,壓在我這兒。我保你,不是看你可憐,是看你還用得著。

拉斐爾沒有回頭,只背對著他,肩頭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大人,我這條命,如今就是歸你的了。

艾德里克沒接這話。他看著拉斐爾披了件灰袍,閃身隱進院門外將明未明的晨霧裡,像一隻灰鳥,撲稜著翅膀,往灰石城的方向去了。

巴德利關上門,回來收拾桌上的紙筆,低聲問:老爺,那黑陶哨……

哨是真的。艾德里克說,我讓他吹,他若真吹了,我的人會接他。可他要是把哨交給梅爾基奧——那也別怨我。我給他活路,也防他倒戈。信他半句,防他半句,這不矛盾。

窗外,晨光終於漫過鐵鏽河的河面,把工業區那一排排煙囪的影子,拖得又長又直。艾德里克立在窗前,望著那片自己一手壘起來的廠房,眼底沒有半分鬆快。

他把拉斐爾這支放回去了,可鳥落進的那片林子,究竟是梅爾基奧的狼窩,還是他埋好的暗樁——天亮之前,誰也不敢打包票。

就在這時,賬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蹄聲。巴德利快步去開門,片刻後折回,手裡捏著一封火漆上還凝著夜露的信,臉色卻變了。

老爺——巴德利的聲音壓得極低,霍爾的密使,天亮前就到了。信是加急的。

艾德里克接過信,就著燈拆開。幾行字入眼,他握著信紙的手,猛地頓住了。

信上只有兩句,字跡是霍爾慣常的寡淡工整——

其一:總壇擴建批文,已蓋王印,章程齊備。

其二:擴建工程工頭,點名要買灰石城的斯特林鋼打地樁。

艾德里克把信看了三遍,慢慢放下,望著窗外那片晨光裡靜默的煙囪,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他料定梅爾基奧擴建必缺鋼,料定他只能來找自己買。這一夜,他算準了棋盤上每一格——卻沒算到,梅爾基奧那條老狐狸,竟是把斯特林鋼三個字,自己先寫進了王印批文裡。

不是他來求買。是批文上早就點名要了他的鋼。

這盤棋,他以為自己擺在了前頭——可梅爾基奧的刀,分明已經伸到他眼皮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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