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讓圍觀的百姓都聽得真切：這三本賬，我已在牆上畫作一張。卡魯掌司若真要挑刺，不妨就對著這圖，指著哪一筆說不對——您指一筆，我當場把對應的底賬翻出來，當著全城百姓的面，跟您對到天黑。
人群裡，地炸開了。有人起鬨：對！讓行會的也驗驗！賬都畫出來了，還怕人看麼？
卡魯的臉色，在滿街起鬨聲裡，僵了一僵。他到底是行會審計司的掌司，硬著皮子，讓書記官取出一冊賬來，指著圖表最下方鐵路盈利那一欄，沉聲道：那我先驗這一筆——大人，這一欄鐵路秋季盈利，為何比夏秋兩季加起來還高？鐵路開工未滿一年，秋末恰是淡季，盈利卻一路躥高，恐有不實。
艾德里克沒動，只回頭朝巴德利點了點頭。老管家立刻從懷裡取出一冊裝訂整齊的底賬，翻到指定頁，雙手呈上：掌司所指，正是鐵路秋季開通運煤專列、且聖克勞德市政照明改用煤油燈後，沿線貨量激增之月。這一筆的每一張貨單、每一份結算，均在此冊，可當場查驗。
他話音未落，圍觀的百姓裡，一個運煤腳伕搶先嚷嚷起來：可不是麼！入秋那陣，城裡換煤油燈，咱那煤一趟一趟往聖克勞德拉，工錢都翻了一倍！這賬，咱腳伕比誰都清楚！
另一個做油行生意的掌櫃也擠上前：總辦這話不假。聖克勞德那條街換煤油燈，油全從咱們這兒過手，貨單我這兒還有存根！
卡魯的臉，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他讓書記官翻那冊底賬，又命人把腳伕和油行的貨單對了一遍——數字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賬是實的。圖是真的。滿街的百姓，都是活的人證。
掌司，艾德里克的目光穩穩落在卡魯臉上，您還要驗哪一筆？您指得出，我翻得出。您指不出——那這賬，就是這麼真。十天，您有十天功夫，可以慢慢驗。
卡魯立在佈告欄前，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話。他這一趟奉旨而來，本是來的，可這刺，如今就擺在滿街人的眼皮底下，他一根也拔不出來。
圍觀的人群裡，爆出一陣鬨笑和叫好。有人高喊：行會的，倒是接著挑啊！咱灰石城的賬，亮堂堂的，不怕你驗！
卡魯掌司灰著一張臉，帶著書記官，在一片起鬨聲裡，狼狽地退出了人群。
---
那一夜，雨停風歇。
艾德里克回到賬房，米蘭達的聯絡信使已經在廊下候了半個時辰。他攤開一張紙，把三樣東西的移交清單，一字一字寫清：礦室裡那套鍊金陣的真跡拓片、此前做成的那份先民工程遺蹟勘察預案、以及這次三本賬合一的底賬影本。
這些東西，艾德里克對信使說，替我轉交米蘭達牧師。請她以教廷改革派的名義收存保管——不必交到我手上，也不要在灰石城過夜，直接送往教廷改革派一位可靠長老處密藏。
信使接過清單，低頭看了半晌，抬起頭，一臉不解：大人，這鍊金陣真跡、這勘察預案，可都是您安身立命的底牌。交出去……您手裡可就空了。
正因為我手裡空，行會才燒不掉、栽不掉。艾德里克道，真跡在我手裡，行會夜裡來燒一燒，栽一栽贓，就全毀了。可要是真跡在教廷改革派手裡——那就是教廷內部，有一份鐵證，替我和這座工業區作保。行會想滅口，得先踏進教廷的門。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那盞燈：異端那樁控告，聽證會上雖被駁回，可守舊派未必服輸。我這一手，是給工業區買一道保險——真跡不在我這兒，誰能動我，誰就得先跟教廷改革派對上。米蘭達握著它，就等於我身後，多了一道教廷的門。
信使鄭重地點了點頭，將清單貼身藏好，翻身上馬，連夜出了城。
艾德里克立在廊下，望著那盞馬燈，隱入黑黢黢的官道盡頭。
十天。賬已張榜，圖已上牆，真跡已入了教廷的門。三線壓頂，他一條一條，都埋好了釘子。
他正要轉身回屋，忽聽得蹄聲由遠及近——不是信使折返的馬蹄，是另一個人。
一騎灰袍，趁夜而來，在領主府門前勒馬。馬上那人翻身落地，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在賬房燈火裡忽明忽暗的臉。
梅爾基奧。
灰袍會的長老，頭號敵手，親自來了灰石城。
艾德里克總辦。梅爾基奧立在階下，灰袍的衣襬沾著夜露，聲音不高不低，對賭裁決，就在明日。我來，是想跟你——面談一筆生意。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
？聽想不想，你。件條的面臉邊兩全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