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列格,他開口,你能看出它是哪路料鑄的?
奧列格重新拿起那截東西,反覆摩挲,又湊到燈下看那斷面金屬紋的顏色和雜質:料挺純,不是生鐵塊子,是過過爐、去過渣的鋼料。他頓了頓,眉頭一擰,這成色……像咱們鋼廠的料,又不太像——像是鋼廠出來的邊角料,回爐再鑄的。
艾德里克眸光一動。
邊角料。他腦海裡,猛地浮起那批預製樁的賬——總壇擴建要打樁,斯特林鋼一根根進工地,馬爾科記檔,廢料邊角料理應在工地就地回爐清運。可總壇工地,哪來的回爐鑄件的手藝?除非——
馬爾科。他轉向少年,工地那批預製樁的邊角料,你記過檔沒有?回爐清運的單子,齊不齊?
馬爾科愣了一下,從懷裡摸出那沓驗收單,翻了半天,臉色一點點變了:大人……樁的驗收單是齊的。可邊角料回爐那欄……有一批,單子上記的是清運回爐,但我後來核對料堆,那批廢料,沒見著運走。
艾德里克把那截攥進掌心,指節收緊。
他手裡這具祭品骸骨,是用斯特林鋼的邊角料,在總壇工地鑄出來的。梅爾基奧要栽他異端獻祭的罪,卻偏偏拿他的鋼,鑄了一具假骨來栽——這刀,是從他自己煉的料裡磨出來的。
可這也是破綻。因為能鑄出這具骸骨的人,一定沾著總壇工地的料、一定經手過那批鋼——順著這條出土路徑摸下去,埋它的人、鑄它的工坊,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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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拉斐爾的信到了。
信是混在總壇採買的賬目裡遞回來的,字跡極快極亂,像是偷空寫的。信上只有幾行,艾德里克卻看了很久——
骸骨是總壇兩位長老連夜下令鑄的,鑄它的工坊在西城暗巷,專接黑市生意的老爐坊,掌櫃姓尤拉。料是工地回爐的廢鋼,仿的是古墓出土的舊骨形制。符文是拿酸蝕的,不是刻的——酸蝕的痕淺,要拿燭火烤過才顯黑,是怕做舊不夠。骨芯裡藏了一枚魔晶,做獻祭殘餘的樣子,是長老親手放進去的。
艾德里克把信紙摺好,壓進賬本夾層,沒有半句評說。
他站在窗前,望著鐵鏽河對岸那片晨霧裡漸次亮起的爐火。天邊泛起一線灰白,工業區的汽笛拉響第一聲,混著鍋爐房低沉的吐氣聲,像這片領地還沒睡醒的心跳。
奧列格,他忽然開口,骨頭,連同上頭酸蝕的符文拓片,一併封存好。馬爾科記的那沓驗收單、缺賬的邊角料回爐記錄,也單獨歸一卷。
老爺是要……
存著。艾德里克轉過身,現在還不是亮出來的時候。
他走回桌邊,把燈焰撥暗,望著那截已經用粗布重新裹好的,一字一句道:梅爾基奧以為,一具祭品骸骨端上聽證會,我就要當場喊冤、當場翻案。他等著看我急。那我就偏不急——我要是現在就把這骨是假的捅出去,他當場否認、連夜把鑄它的工坊一燒了事,證據全沒了,我還落個對教廷大不敬的罪名。可他不知道,我已經把它是工業鑄造品這條根,握在手心裡了。
那聽證會……巴德利低聲道。
聽證會上見分曉。艾德里克道,他愛怎麼演,就讓他演個夠。他要呈堂,就讓他呈——等那具當著王上、當著教廷大法官的面擺上主位,我手裡的東西,才有資格一顆子砸下去。他笑得越早,輸得越難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捲拉斐爾的信上,聲音很輕:奧列格,你把這截骨頭和拓片看好了。這一夜熬過,明日的聽證會,才是真正開膛見骨的時候。
窗外,天光終於漫過鐵鏽河的河面,把工業區那一排排煙囪的影子,拖得又長又直。艾德里克立在窗前,望著那片自己一手壘起來的廠房,眼底沒有半分鬆快,只有一片沉沉的、按兵不動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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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王都聖克勞德,教廷大法庭。
晨鐘還沒敲完,法庭前的石階下已經擠滿了人。王上御駕的儀仗停在側門,聖騎士團的銀甲在朝陽下泛著冷光;大廳正中,教廷大法官高坐主位,長袍垂落如一片凝固的白。
廳門開處,一具用黑絨覆蓋的,被四名灰袍法師抬著,一步一步抬上高臺,擺在主位正下方。絨布掀起一角,燈下,那具刻滿酸蝕符文的祭品骸骨,在滿廳的目光裡泛著一層幽幽的冷光。
灰袍會長老梅爾基奧,一身玄色長袍,在行會一方的席位上落座。他指尖輕輕叩著扶手,目光越過人群,落向大廳另一側那個遲遲未至的位置——臉上那副從容的、勝券在握的模樣,幾乎要寫進每一道皺紋裡。
。來而馳疾,向方的都王著朝,紙皮羊的死封卷一著載正,馬快騎一,上道的城石灰往通德勞克聖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