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羊鬍的臉，刷地白了。
艾德里克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滿場都是人精。王室賬房副官眉峰一挑，那幾個商號理事，看那山羊鬍的眼神，立刻變了味——原來是行會舊部，跑這兒來挑刺砸場的。
大人說笑了。山羊鬍乾笑著，往人群裡縮了縮，在下……只是沒見過這稀罕物，隨口問問。
隨口問問好。艾德里克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我這開放日，本就圖個有問必答。閣下要是還想問，問什麼我都答。
他不著痕跡地把這一頁翻了過去，領著眾人往第三處走——鋼軌質檢臺。可眼角餘光，始終沒放過那山羊鬍接下來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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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軌質檢臺設在鐵鏽河邊。一根根冷軋好的鋼軌碼在木架上，奧列格帶著學徒馬爾科，正拿驗錘一根一根地敲，聽那清脆的回聲判斷有沒有內傷。
考察團裡幾位真正的商人，已經按捺不住，圍著鋼軌問起了交貨期、運費、定金。艾德里克一邊答，一邊把賬本攤開，指著那一行行數字，給王室賬房副官算鐵路的盈利——107裡鐵軌，每日跑幾班，載多少貨，收多少運費，扣多少工錢煤錢，淨利幾何，一筆一筆，全攤在太陽底下。
那賬房副官起初還端著架子，越聽越入神，末了竟主動拿起筆，在自己的冊子上記起數字來。
可就在這當口，一直縮在後頭沒開過口的一個人，忽然動了。
那是個一直罩在兜帽裡、從進門起就沒說過一句話的瘦高身影。此刻他撥開人群，走到質檢臺前，沒看鋼軌，卻直直盯著鐵鏽河對岸那座貼著封條的舊礦室方向，聲音沉而緩地開口：
斯特林大人。鋼軌、煤油燈，都是好東西。可恕我直言——聽說您這工業區底下，鎖著一間封了三百年的舊礦室。裡頭有什麼？鍊金陣？古語刻字？
這話一齣，空氣瞬間繃緊了。
王室賬房副官的手頓住。那幾個商人，也齊齊轉過頭來。只有那山羊鬍，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
艾德里克看著那兜帽下露出的半張臉，沒有立刻答話。他慢慢放下手裡的賬本，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閣下問礦室，問鍊金陣，問古語——他一字一句，這一路，您不問我鋼軌能拉多少貨，不問我煤油燈能省多少錢，偏偏只問這座封了三百年、連灰石城百姓都未必說得清的礦室。閣下，您這趟來，怕不是來考察我的工業，是來考察我這座礦室底下的吧。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釘進每個人耳朵裡：
我猜，您是替聖克勞德教廷守舊派那位大人，來探一探虛實——看看我這個在裁決上贏了行會的男爵，礦室裡還藏著什麼可拿。
那兜帽下的身形，猛地僵住了。
滿場死寂。那兜帽人的手，在袍袖裡攥緊又鬆開。良久，他掀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而冷峻的中年面孔，聲音乾澀：斯特林大人好眼力。在下……受人所託，不得不來這一趟。
受人所託，身不由己，我懂。艾德里克沒有為難他，語氣反而緩了下來，可閣下回去，煩請帶句話給您那位大人——斯特林領的礦室，早在我贏得對賭那日起，就已併入鐵路能源配套工程，歸國庫和沿線商號共同監管。教廷若想查，儘可走明路，遞公函，我隨時開門相迎。可若走這種考察團裡的暗路——他笑了笑，那就不必了。
那兜帽人沉默半晌，終是拱了拱手，沒再多言，退回了人群裡。
開放日，就在這場不動聲色的交鋒裡，落下了帷幕。可艾德里克心裡清楚，真正要緊的，是這場考察團背後，那幾條潛流——王室賬房副官盯的是鐵路分成的成色；行會舊部那山羊鬍，是被逐出行的梅爾基奧不甘心的影子；而那個教廷的眼線，則告訴他一件更要緊的事——教廷，已經在盤算著要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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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團返程的前一夜，灰石城起了風。
艾德里克獨自坐在領主府賬房裡，把白天那幾人的來路，一樣一樣在紙上理清。王室要更多分成，行會舊部不甘心，教廷守舊派在醞釀動作——三條暗流，竟同時從這隊考察團裡冒了頭。
夜半時分，賬房的門被輕輕叩了三下。是霍爾的密使。
艾德里克接過那封信，就著燭火展開，只看了一行，握著信紙的手，便僵住了。
——話句一有只，跡筆的整工淡寡常慣那爾霍是信
。上路在已，團使查審，查審式正的對啟重廷教。山出癒病，教主溫爾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