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的異界崛起》第63章 第一波(1)

作者:思想一條線·6小時前

天剛矇矇亮,鐵鏽河上的霧氣還沒散盡,賬房的門就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擂響了。

艾德里克披著外衣出來時,甘納西已經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沓皺巴巴的紙,臉上那股常年掛著的精明笑紋,今日竟一絲不剩。他把那沓紙往艾德里克手裡一塞,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大人,撕了。沿線三座大煤商,昨兒夜裡一口氣退了兩座——清河的石家、鐵嶺的鄭家。定金原封退回來,連貨帶契,一紙退約寫得乾乾淨淨,上頭那句再供貨就是與行會為敵,是禿筆描了又描的,生怕我看不清。

艾德里克接過退約,沒急著看字,先看落款處的火漆印。兩枚印都是真的——不是那種急眼時糊弄的私章,是正正經經能走官衙文書的老號。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退約不是一時衝動作祟,是早就備好了、算準了要退的,只是等一個上頭傳話的由頭。

石家鄭家……艾德里克把退約並排攤在案上,第三家是誰?

金谷的魏家。甘納西道,沒退,可也沒敢應我昨兒催貨的話,含糊著說再想想。依我看,是還在牆頭上坐著,等哪頭風硬往哪頭倒。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還有樁更要緊的——黑市的魔晶,昨兒一夜之間,價跳了三成。訊息說是梅爾基奧那條線放出來的,說是斯特林領的能源,馬上就要斷在典禮那天。教廷守舊派那邊,科爾溫底下幾個司鐸,也趁機在各郡酒館裡散話,說工業將熄。大人,這第一波,是衝著咱們的原料和現金流,雙管齊下地來了。

窗外,工業區第一班工的哨子響了。煙囪一根根吐出白汽,軋鋼間的鐵錘聲隔著半條河傳過來,悶悶的,又沉又穩——一夜之間什麼都沒變,又什麼都在悄無聲息地變。

艾德里克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賬房那張老榆木案後坐下,指尖敲了敲那兩張退約,忽然問:甘納西,你覺得梅爾基奧這一步,高明在哪?

甘納西一愣:高明在……快?他掐得準咱們典禮前要備足料,逼咱們慌。

他高明就高明在——他算準了咱們會慌。艾德里克道,撕約、斷黑市、散流言,三招齊下,衝的從來不是咱手裡的煤,是咱心裡的。只要我一慌,急著加價收貨、急著砸錢填窟窿,他自己不用花一分錢,就能讓我把家底掏空。可反過來——只要我不慌,這三招,就都是紙糊的。

他伸手,從案下抽出一卷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舊契,在甘納西面前展開。那正是當初在灰石城,一字一句簽下的三份長約之一——煤商那份,羊皮紙面上,密密麻麻寫著供貨量、冬夏同價、五年不撤,末了那一行違約金條款,被紅筆圈著:

違約賠付:按季供應量折價,三倍定金,另加該季貨值全額。

石家鄭家退約,是按這個退的嗎?艾德里克問。

甘納西湊近一看,臉色微變:他們……只退了定金。

那就是沒按約退。艾德里克把契書往案上一按,他們賭的,是我不敢去較這個真——典禮在即,我騰不出手跟兩座煤商打官司,只會捏著鼻子吃了這個啞巴虧。可他們漏算了一樣:我是鐵路總辦。沿線煤礦的供貨,早就算進鐵路能源配套工程的賬裡了——這賬,是要報給王上看的。誰敢動這條線上的約,就是動王上的工程,我不去告他,我去把這份約,原樣遞到肯德里克次官桌上。

他說著,竟真從懷裡摸出一封擬好的信,上頭已經蓋了總辦的印。顯然,從昨夜退約的訊息傳進來那一刻起,他就沒打算讓這件事含糊過去。

大人……甘納西嚥了口唾沫,那這兩家,是要往死裡得罪了?

得罪我的,不是我。是他們先撕的約。艾德里克抬眼,不過,用不著往死裡得罪。你替我放句話出去——兩家的違約金,按契算了,一分不少要。可只要他們肯回頭,把約續上、把貨補上,這筆賬,我當沒看見。誰把做成一筆能上桌的生意,我就讓他看看,這筆生意,他到底賠不賠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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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納西領命出去,不到半日,賬房門口就熱鬧起來。

先是清河石家那位胖掌櫃,親自登了門。他進門時還端著架子,想先探探口風,可一落座,看見案上那封蓋著總辦印、已擬好發往王都的信,冷汗地就下來了——他原以為退約退得乾淨利落,是個穩贏不虧的局,哪想到這紙長約,早被艾德里克寫成了鐵路工程裡的一根釘子,一動,就牽動王都的賬。

斯特林大人……石掌櫃搓著手,臉上堆著笑,那違約金……小人一時糊塗,聽信了外頭的風言風語,還望大人高抬貴手……

艾德里克沒接話,只把賬本翻開,指尖點著那欄數字:石掌櫃,你這季的貨值,我照約算了——他報出一個數,三倍定金,加上本季貨值全額,攏共是多少,賬房算盤打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看一眼?

石掌櫃的眼皮狠狠跳了跳。那數字,夠他半年的進項。

小人……小人願意續約!他幾乎是搶著開口,願意補貨!大人開恩,小人這就把退約作廢,原貨照供,一文不少!

艾德里克卻擺了擺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續約可以。但石掌櫃,你聽清了——你這一退一續,圖的是撿回半年的利,可你賭的是我灰石城會在典禮前慌。你賭錯了,我就得讓你記住這個,往後才不敢再賭。貨,照供;價,照舊;但你這季的違約金,我一個字不讓。你續不續,是拿這半年利,買一個的名聲——這個名聲,往後我整個分銷網,都認。你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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