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試車場的夜,還沒醒。
魯漢蹲在鐵軌盡頭一段矮牆後頭,把自己縮排一叢荒草的影子裡,馬燈的火苗壓得只剩豆大一點。他盯的是車頭下那根制動栓——昨夜那道銼痕,還白生生地躺在螺紋上,像一句沒說完的話,等著有人來接。
子時過了,丑時過了,夜色一點一點地冷下去。直到寅時將至,東邊還沒泛白,一道黑影貼著試車場的木柵欄,無聲地滑了進來。
那黑影貓著腰,避開煤油燈的光圈,直奔車頭。他伸手進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一根短銼,又探向那根制動栓。
魯漢沒動。他等的就是這一下。
黑影的銼剛搭上螺紋,矮牆後頭忽然亮起一盞馬燈,燈後是魯漢的臉。那黑影一僵,轉身要跑,卻聽身後鐵鏽河邊嘩啦一響,兩條夜哨已從岸沿翻上來,一左一右,把他按在了鐵軌上。短銼落地,滾進枕木縫裡。
銼了一夜,還沒夠?魯漢蹲到他面前,說說,誰讓你來的。
那黑影被按著臉貼在枕木上,喘著粗氣,半晌才擠出一句:上頭……上頭只說,讓這臺車,典禮上出點岔子。越響越好。
越響越好。魯漢把這四個字唸了一遍,直起身,朝試車場那頭一招手。
馬爾科提著一盞燈走過來,懷裡抱著那隻鎖了三套備件的鐵皮箱。他蹲到車頭下,就著燈光,把動過手腳的那根制動栓一寸一寸旋下來,又取出一支螺紋規,抵著螺紋過了一遍,回頭衝魯漢點了點頭,又指了指鉗口夾縫裡幾粒碎屑。
銼刀銼的。馬爾科聲音很穩,新茬,跟昨夜那道印子對得上。總辦料的不錯,他今夜還要來補一刀——好讓這栓子,跑不了多遠就斷。
魯漢把那人往夜哨手裡一遞:押走,鎖柴房,嘴堵上,天亮了再說。
他轉向馬爾科:那栓子?
馬爾科從鐵皮箱裡取出一根嶄新的制動栓,螺紋泛著嶄新的銀白,總辦說,這臺車明日要替整座灰石城開口說話,那就用最乾淨的一根。
晨光爬上鐵鏽河時,試車場四周已立起彩幡,旗上繡著雙獅紋章與蒸汽鐘的圖樣。號角聲從城門方向一路響過來,王都的來賓們車駕轔轔,魚貫入場。
巴德利站在入口,手裡一本名冊,念一個,放一個:肯德里克次官的賬房、商人行會的老參事、教廷聖克勞德總部的黑袍司鐸、幾家長約商號的掌櫃、還有那位欽命使臣——王上特使。
特使年過五旬,眉目和善,胸前一枚金章在晨光裡晃著,正是王上御賜的使者信物。他下了車駕,不急著落座,先繞著停在試車線上的車頭走了一圈,摸了摸那排粗壯的傳動杆,又抬頭看了看高處的黃銅汽笛,回頭對迎上來的艾德里克笑道:
總辦,這臺鐵傢伙,當真能自個兒跑?
使臣大人,艾德里克側身讓路,跑不跑得動,您今日親眼看。跑得動,是瓦拉尼亞的福氣;跑不動,是斯特林領的過失——賬,都在程式裡記著。
特使撫掌大笑:好!就是喜歡你這句賬在程式裡
辰時正,銅鐘敲了三響。典禮開場。
特使登臺,展開聖旨,朗聲誦讀。文辭是王都潤色的,無非首列鐵車,國之重器,蒸汽為骨,利在萬民云云。臺下的賓客人人屏息,只有艾德里克聽得很淡——他知道這典禮上真正要緊的,從來不是聖旨上寫了什麼,而是下一件要做的事。
三權監督令,揭牌!
特使一聲唱喏,兩名司儀抬上一方青銅牌匾,上刻工業合規監督令六個大字。牌匾就位,特使持金章,代表王室;米蘭達一身素淨的牧師長袍,代表教廷;艾德里克立在另一側,代表工業區自治。
三人同握牌匾一角。米蘭達的手有些涼,她壓低聲音對艾德里克道:昨夜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可真沉得住氣。
沉不住氣的人,早把這事嚷出去了。艾德里克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嚷出去,就只是吵架;按住他,才叫棋。
——揭牌!
三人同時鬆手,青銅匾落定。臺下掌聲未落,艾德里克已轉向第二攤——驗收。
。檢拆,面的賓來位諸著當日今,換新夜昨——栓制驗先,式程按。檔存有,號編有,字簽有,驗過項逐,閘制、頭車、木枕、軌鐵,車鐵列首,方下頭車向指,手抬他。賓來位各,人大臣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