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名令傳遍行會的第七日,溫和派長老的信,送到了灰石城。
信是拉斐爾託人轉的——他還在總壇養,不方便出面,只能借溫和派一位長老之手。信紙用的是上好的羊皮,措辭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斯特林,除名令一齣,總壇已經吵翻了天。長老會上,溫和派的幾位長老當場拍了桌子——斯特林領挖的是幾個學徒,梅爾基奧除的,是行會自己的根基!他們說,行會三百年的規矩,是以術養會——學徒熬得出頭,法師才有盼頭。梅爾基奧一句叛會除名,把熬不出頭的學徒全逼走了,留下的是沒人用的舊規矩。總壇表面鐵板一塊,裡頭已經裂了縫。
艾德里克把信看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把信紙又看了一遍。
裂了。他低聲道,梅爾基奧那一刀,砍的是學徒,可傷的是行會自己的根。他以為除名能嚇住人——可嚇住的,都是想走的人;留下的,全是看明白這地方沒盼頭的人。
大人,巴德利道,溫和派這信,是要……跟咱們結盟?
不結盟。艾德里克道,行會的溫和派,跟咱們不是一路人——他們不滿的是梅爾基奧,不是行會本身。他們想借咱們的手,壓一壓大長老的風頭,可他們絕不想看著行會垮。這封信,是,不是——咱們接,但要接得明白:朋友可以做,盟,不結。
他頓了頓:不結盟,可該用的用——他們嫌梅爾基奧自毀根基,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工業區是怎麼把養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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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按兵,暗地擴招——這句話,艾德里克是當夜對甘納西說的。
第二批,招。他道,不貼告示,不走明路——讓分銷網和黑市,把風聲放出去:工業區還缺驗槽工,缺對位工,缺帶過模板的技工。學徒要,正式的法師,也要。
正式法師?甘納西一挑眉,大人,剛挖了三個學徒,就敢挖正式法師了?
學徒是試水,正式法師才是真章。艾德里克道,行會的正式法師,本事是真的,憋屈也是真的——掛了銜,可銜是行會給的,活也是行會派的,十年下來,手藝沒長進,規矩倒是背得滾瓜爛熟。這樣的人,你給他一條按本事吃飯的路,他比學徒跑得還快。
甘納西領命去了。風聲放出去五日,第六日,兩封信,先後送到了總辦署。
第一封,是一位正式法師的——不是達裡安的師弟,是另一個名字,說是願往工業區效力,請一見。第二封,是小蘇帶來的口信:大人,我師弟,還有他在總壇的兩個同袍,也想過來——他們託我問您,工業區還收不收人?
艾德里克道,多多益善。
第二批人,七日後到齊:三名學徒,兩名正式法師。小蘇的師弟走在最前頭,進門時眼睛亮得嚇人——他身後,那兩個同袍,卻一路低著頭,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別怕。艾德里克看著他們,工業區的門,從今兒起,為你們開著。你們走過的路,小蘇走過;你們怕的事,小蘇替你們扛過——他如今,已經是工業區第一個升技工的學徒了。
小蘇的師弟猛地抬頭:師兄升技工了?!
升了。艾德里克道,幹滿一年,驗滿一千條槽,按工契上的規矩,升的。你們要是幹得好,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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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人籤契的當夜,分流工程全線提速。
兩臺模板刻槽機,白班夜班兩班倒,奧列格雕版,馬爾科校圖,三個老學徒帶三個新學徒,兩個正式法師驗槽對位。側道洞廳裡,藍光順著新槽,一段一段往地面上湧——不到十天,分流槽推進到了中段偏後。
大人!馬爾科捧著測繪圖紙,手在抖,分流槽,就差最後兩段了!兩段接上,就能摸到輸出口的邊了!
兩段。艾德里克盯著圖紙上那兩段空白,快了。可越到後頭,行會越不會讓咱們安生——他們斷不了咱們的槽,就得想別的招。
話音未落,甘納西從門外大步進來,臉色鐵青:
大人,出事了。王都的風向,變了。
什麼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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