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裡安的那把刀,成了整個洞廳的焦點。他一個人,蹲在斷槽前,把倒灌的槽改回引導——改得比誰都快,比誰都快。他身後,老法師們臉色鐵青,卻不敢動手——達裡安的刀太快,他們追不上。
達裡安!你瘋了!老法師嘶聲喊,行會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達裡安頭也不抬,待我不薄,是用我刻的槽,封死二十年。待我不薄,是讓我這個最年輕的刻陣師,替行會鎖了一輩子礦。他落刀,最後一刀,把倒灌槽的末端,逆著收攏的走向,豁然翻開,待我不薄——是從來沒人問過我,我想刻什麼。
刀落。
斷槽的盡頭,那條被達裡安逆改的導槽,與奧列格新刻的引導槽,嚴絲合縫地,接上了。
接上了!馬爾科的聲音,在洞廳裡炸開,導槽合攏了——輸出口,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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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槽的盡頭,靜了一瞬。
然後,洞廳的巖壁,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是嘆息的震動。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順著那條被接通的導槽,、試探性地,湧了上來——先是槽壁泛起一層幽藍的光,然後,那光順著槽,一路蔓延,湧向斷槽的盡頭。
斷槽的盡頭,一盞燈,自己亮了。
那盞燈,是馬爾科下井時,隨手掛在槽頭的煤油燈。沒有火,沒有油——是礦能自己湧上來,順著燈芯,燃起了一簇幽藍的光。
亮了。艾德里克蹲下來,看著那簇藍光,很久沒有說話,礦能出地了。先民把它埋在地底三百年,行會想把它鎖死在地底一輩子——它到底,順著咱們刻的槽,出來了。
洞廳裡,藍光大盛。那光順著引導槽,一路往地面湧——湧出側道,湧出礦洞,湧向灰石城的工業區。
鐵鏽河對岸,工業區全城的燈火,在一瞬間,同時亮起——不是煤油燈的火,是礦能燒出的藍光,一片一片,漫過廠房,漫過煙囪,漫過整座灰石城。
礦區方向,那盞燒了三年的探照燈,重新亮了起來——這一回,亮得比任何時候都穩,都亮。
礦區還亮著嗎?艾德里克站起身,望著頭頂的方向,——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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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會的法師團,在藍光湧出斷槽的那一刻,潰退了。
倒灌的封印陣,被引導槽的能量衝開一角,藍光順著裂縫湧進去,陣盤上的藍光,一瞬間亂了套——老法師們手忙腳亂地護著陣盤,連滾帶爬地退出洞廳。
達裡安沒有退。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簇藍光,看了很久。
斯特林。他忽然開口,你剛才說,刻刀認路不認人。我信了。可我這條命,還在行會簿上記著——我今兒逆了行會的槽,明兒,行會就得要我的命。
要你的命,就先問過工業區。艾德里克道,你的命,從今兒起,記在工業區的工契上。
達裡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工契……行會十年給不了我的東西,工業區一張紙就給了。他低下頭,那這張紙,我籤。
他收好刻刀,站起身,走到艾德里克身後。洞廳裡,藍光湧成一片,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可就在這時,頭頂的巖壁,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不是地鳴,是行會總壇的方向,有什麼東西,正在地表,轟然炸開。
甘納西的聲音,從側道口的方向傳來,帶著粗喘:
大人!行會動手了!梅爾基奧下令——對斯特林領全面開戰!斷魔晶、禁技師、宣佈斯特林鋼是竊礦所得!他的告示,已經貼到聖克勞德城門口了!
艾德里克沒有回頭。他蹲在斷槽前,看著那簇幽藍的光,在巖壁間穩穩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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