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的御駕,在廣場北側的高臺上落了座。
城門廣場上,人山人海。演示臺四角的火燭,在晨風裡搖晃。臺下,行會的席位設在東側——卡澤爾坐在最前頭,一身黑金法袍,臉上看不出什麼神色,只把目光落在演示臺那幾袋煤上,眯了眯眼。
艾德里克沒有急著開演。他先轉過身,示意奧列格把那袋灰撲撲的煤,搬到臺前。
陛下。他朝高臺方向躬身一禮,開演之前,臣有一事,要先請陛下過目。
何事?
臣備的煤樣,艾德里克道,昨夜驗過,是無煙煤——油亮烏黑,燒起來煙最薄。可今早開演前,臣再驗,這袋煤的顏色,變了。
臺下一片騷動。卡澤爾捻著袖口的手,頓了一下。
變了?王上道,怎麼個變法?
回陛下,艾德里克從袋裡抓出一把煤,攤在掌心,舉向高臺,無煙煤,是烏黑泛油的;可這袋裡的煤,灰撲撲的,夾雜黃褐——這是摻了硫的劣煤。燒起來,煙濃,味嗆,收不乾淨。他頓了頓,臣昨夜驗過的煤,不是這樣的。有人,在開演前,把臣的煤,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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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地炸開了。
換煤?誰換的?演示臺不是守著嗎?人群議論紛紛。卡澤爾的臉,沉了沉,卻沒有開口。
王上的目光,從艾德里克掌心的煤,移到那幾袋煤袋上,又移回艾德里克臉上:你說,有人換你的煤。那——這煤,是誰換的?
臣不知。艾德里克道,可臣知道,誰最盼著這袋煤,當眾燒出一股黑煙。
臺下靜了一瞬。行會席位那邊,有人不自然地動了動。
陛下!卡澤爾終於開口,斯特林血口噴人!他自家的煤被人換了,倒打一耙,想往行會頭上栽——他連個賊都拿不住,憑什麼攀咬旁人?
卡澤爾大人別急。艾德里克不緊不慢,臣沒說是誰換的。臣只是說——臣的煤被換了。可換個角度想,這倒是個機會:既然有人想讓陛下看見劣煤的黑煙,那臣不妨,就用這袋被換過的煤,照常演。
照常演?卡澤爾一怔。
照常演。艾德里克道,陛下,臣這演示臺,收煙靠的是管道——管道收得住好煤的煙,也收得住劣煤的煙。臣就用這袋被人動過手腳的煤,當著陛下的面燒——燒出黑煙,讓管道收;收完,讓陛下看看,黑煙去了哪。
他轉身,示意奧列格: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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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爐點著了。
這袋摻硫的劣煤,燒起來果然煙濃——一股黑煙,裹著黃褐的尾氣,從煙囪裡翻著滾地冒出來,又濃又嗆,直衝天際。臺下的百姓,齊齊了一聲,有人掩住了口鼻。
陛下請看,艾德里克迎著那團黑煙,聲音不高不低,這就是的黑煙。可它燒出來,不是給聖城看的——它得先過臣的管道。
他抬手。奧列格擰開閥門,煙氣在半路被攔進那根粗鐵管道——管道里,冷水被燒熱,咕嘟嘟冒著白汽;黑煙穿過管壁,一層一層地被濾過,到煙囪口再冒出來時,已經變成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白汽。
陛下,艾德里克道,黑煙過了一道管,熱被留下來了,煙被濾乾淨了。請陛下伸手——
奧列格擰開暖氣口的閥門。一股熱氣,溫溫的,湧出來,像深秋的日頭。
王上起身,走下高臺,走到演示臺前。他把手伸到暖氣口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看著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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