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機床的量產，比想象中難十倍。
T4 原型，是艾德里克和奧列格花了半年，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那臺機器，嵌著符文軸承，靠著母版導槽的紋路，能把礦能轉成機械力。可原型能轉，不等於能量產：原型的陣盤，是手工刻的，刻一塊要半個月；導槽的深度，差一根頭髮絲，法力就灌不進去。
鐵鏽河工業區的新車間裡，奧列格帶著工匠，對著原型拆了裝、裝了拆，折騰了七天，還是卡在一個節骨眼上——法力輸入不穩。
大人，奧列格抹著汗，指著實驗臺上那臺半拆的機床，您看——法力一灌進去，要麼猛地衝過頭，把銅管燒紅；要麼到半路就洩了，機器根本轉不起來。這東西跟礦能不一樣，礦能有穩壓罐壓著，法力……法力這東西，它認人。
認人？
奧列格道，礦能是死的，罐子一壓就穩；法力是活的，灌進去的人不同，力道就不同。同一個陣盤，老周灌法力，轉得穩；換託比灌，就突突跳。一法兩樣，誰也摸不準。
艾德里克蹲下來，看著那臺機床。陣盤上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細光——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道：
法力的脾氣，是人的脾氣。穩壓罐壓的是，壓不住——那就別壓，改。
改導？
艾德里克道，礦能混燒，咱們用穩壓罐；法力入機，咱們用導槽——讓法力先進一條，槽裡有緩衝的紋路，把力道抹勻了，再進陣盤。就像水進田，先過一道渠，渠裡有閘，閘開多大，水就流多大。
他伸手，在圖紙上畫了一道：這條導槽，咱們叫它導槽穩壓。紋路不用新刻——母版導槽上，有一段現成的緩流紋，就是幹這個用的。咱們把它單獨拓下來，做成一塊穩壓片，墊在法力入口——誰灌法力，都得先過這道片。
穩壓片……奧列格的眼睛，慢慢亮了，大人，這個能行！母版上那段緩流紋，確實就是抹勻力道的路數——可它埋在母版深處，從來沒人單獨拓過它。
那就拓。艾德里克道，先拓三塊，裝在三臺機床上試。試成了，符文機床，才談得上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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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第一臺量產型符文機床，裝配完成。
跟原型不一樣，這臺機床的陣盤前，多了一塊巴掌大的銅片——穩壓片，拓自母版導槽的緩流紋，焊在法力入口，紋路朝外，泛著幽幽的銅光。
車間裡，圍滿了人。奧列格掌著機器，艾德里克站在旁邊，達裡安蹲在陣盤邊——他今早剛到，從行會脫身出來的第一站，沒去總辦署，先來了車間。
這穩壓片，達裡安摸著那塊銅片，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拓的是母版的緩流紋。我在行會刻了二十年導槽，從沒想過——母版上最不起眼的一段紋路，能這樣用。
行會看母版，是看；咱們看母版，是看。艾德里克道，同一段紋路，行會拿它鎖火，咱們拿它勻火。達裡安，你來掌這第一臺——你是行會最年輕的刻陣師，也該是工業區第一臺量產機床的掌機人。
達裡安沉默了一瞬，沒有推辭。他站起身，接過奧列格遞來的控制桿，走到機床前。
點火。
煤火，礦能，法力——三樣東西，同時湧向機床。達裡安的手，穩穩地按在法力入口的穩壓片上，法力順著銅片，先被抹勻，再湧進陣盤——機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傳動軸，轉了起來。
轉了！奧列格的聲音，帶著顫，大人，轉了！
機床的刀頭，落在鋼坯上，切削出一圈一圈的螺紋——速度不快，卻穩，穩得像一個練了二十年的手藝人，在幹活。
車間裡，靜了一瞬。然後，一片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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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總辦署。
達裡安坐在下首，面前放著一杯茶，沒動。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睛卻很亮——從行會脫身，一路躲著追兵趕來灰石城，他沒歇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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