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機床的量產,卡在了最後一個環節——沒有人開機。
三臺機床裝好了,穩壓片焊上了,分流槽刻完了,可誰往法力入口灌法力?工業區的工人,會燒爐子,會掄錘,會開軋鋼機,可沒人會法力。行會的法師,倒是一個個法力高強,可他們怎麼會來給工業打工?
沒人開機。奧列格看著那三臺立得整整齊齊的機床,嘆氣,機床再好,沒有法力,就是一坨銅疙瘩。
那就去找人開機。艾德里克道,人,不在行會的高塔裡,在行會的腳底下。
他讓人在灰石城城門廣場,立起了一面招工榜。
榜上寫的不是招法師招手藝工人——下面一行小字:懂法力者優先,管吃住,按月發工錢,晉升看手藝不看血統。
榜一立出來,城門廣場就炸了鍋。
讓法師打工?鐵匠鋪的老李頭瞪大眼睛,法師那手,是用來掐訣唸咒的,你讓他去開機器?
這不是糟踐人嗎!有行會的人混在人群裡起鬨,法師當苦力,斯文掃地!斯特林這是要幹什麼?要讓高貴的法師,跟咱們一樣下苦力?
起鬨聲裡,一個灰袍的身影,從人群后頭,慢慢擠到榜前。
那是個中年女人,三十多歲,灰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她站在榜前,看了很久——看管吃住按月發工錢,看到晉升看手藝不看血統那一行,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這位大姐,起鬨的人笑道,你也想應徵?你一個婆娘家——
我叫小莉。中年女人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起鬨的人閉了嘴,我是行會東院的學徒,被除名了。我爹,是給行會幹了二十年的老技師,上個月,被行會除名了。她頓了頓,我們一家人,都成了行會不要的。
人群靜了下來。
我小時候,我爹教我認陣盤——他說,陣盤上的紋路,就是,誰畫的路,誰認路。我在行會學了十二年,法力不高,可我會認紋路,會刻導槽。小莉抬起頭,看著那面榜,行會說我,一輩子就是跑腿的命。我不信。我爹的手藝,能養一家人;我的手藝,也想試試。
艾德里克站在臺階上,一直沒有說話。
他走下去,走到小莉面前:你會認紋路,會刻導槽?
小莉道,我爹教了我十二年,比行會教的都實在。
那好。艾德里克從懷裡取出一卷工契,遞過去,小莉,從今兒起,你是工業區符文車間的第一批技工。月銀,按技師三級發;晉升,看手藝。你那手認紋路的本事——工業區,用得上。
小莉接過工契,手在發抖。她低頭,看了很久,忽然,眼淚就下來了:
大人……我爹被除名那天,在工契上按了手印,哭了一宿。他說,行會除名,除的是,可工業區的工契,給他的是。她抬起頭,聲音又啞又穩,我替他說一聲——這日子,我們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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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榜立了三日,來了三十七個人。
有被行會除名的技師、學徒,有行會底層跑腿的小法師,有連法力都算不上、只能認幾道紋路的半吊子——他們排著隊,在工契上按手印,換下灰袍,穿上工裝。
行會的譏諷,從城門廣場,傳到了聖克勞德:斯特林瘋魔了,把法師當苦力使!
當晚,總辦署,甘納西把這話學給艾德里克聽。
苦力。艾德里克笑了,行會說咱們把法師當苦力。他們不知道——在行會,法師才是苦力。幹一樣的活,行會給三個銅板,讓學徒燒人家的草料;工業區給工錢、給名分、給晉升的路。誰是苦力,誰拿人當苦力,老百姓心裡,明鏡似的。
大人,甘納西道,那行會那邊,會不會來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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