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證會後第三日,御批的銅牌,掛上了灰石城總辦署。
銅牌不大,半臂見方,鏨著先民遺產特許開採八個字,底下是王都的朱印。牌子掛上去那天,總辦署門口圍了不少人——有人伸著脖子看,有人摸著銅牌嘖嘖稱奇,也有人撇撇嘴:一塊銅牌,頂什麼用?
艾德里克站在臺階上,看著那塊牌子。
特許開採。他低聲道,這四個字,比三本賬都值錢。從今兒起,斯特林領的礦,不是偷來的了——是王上御批的。行會再想拿做文章,先問過這塊牌子。
大人,甘納西湊上來,牌子是掛上了,可王都那邊的報備分成,還是壓著咱們一頭——礦能輸出三成歸王都,這規矩,往後怎麼走?
怎麼走?艾德里克道,分成是王都的,火是咱們的。王都收的是名分錢——錢收得越多,王上越捨不得這火熄了。你想想,王上要是靠這火每年收三成,他還捨得讓行會把火掐死嗎?
甘納西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讓王上也嚐嚐這火的甜頭?
艾德里克道,光靠咱們燒,行會能掐;讓王上跟著分錢,行會再想掐,就是掐王上的錢袋。所以,礦能網要鋪——先鋪一條從礦區到灰石城的輸能管道,把火正式送進城裡。管道一鋪,報備分成就有可查,王上的錢袋子就拴在管道上。
他攤開一張圖紙,上面畫著蜿蜒的管道線路,從礦區輸出口,一路引向灰石城工業區:
這條管道,就是咱們的。行會說什麼祖脈不祖脈——管道一鋪,火一到,王都收著分成,誰還敢說這礦是行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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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開工那天,礦區舉行了一場小典禮。
沒有行會的影子,也沒有法師的儀仗——只有工業區的工人,扛著鐵鍬、銅管,排成兩列,走向礦區輸出口的方向。艾德里克站在礦口,第一個下了第一鍬土。
他一聲令下。
工人掄起鐵鍬,沿著畫好的線路,一鍬一鍬挖下去。管道沿著舊礦道的走向鋪設,一節一節銅管接起來,焊縫處用錫封死,介面處纏上浸了樹脂的麻布——奧列格蹲在管道旁,拿著水平尺,一節一節校平,額頭上全是汗。
挖到第七天,出了事。
管道線路上,第七個介面的位置,工人一鍬下去,挖出一塊硬邦邦的東西——不是石頭,是一塊泛著暗綠色的銅質陣盤,半截埋在土裡,半截露在外面,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邊緣缺了一塊,像被什麼東西咬掉的。
陣盤!工人嚇了一跳,大人,這土裡埋著陣盤!
艾德里克蹲下來,看著那塊陣盤。紋路繁複,邊角殘缺,缺口的形狀,有些眼熟——他忽然想起,當年地底魔晶礦室、拉斐爾警告裡提過的那座獻祭陣殘跡。
這紋路……他低聲道,跟地底能源庫那些舊陣,是一個路數。
先民的陣?馬爾科湊上來,先民在礦道里埋陣盤幹什麼?
不是先民的。艾德里克道,先民的陣,是能源庫的導槽;這塊陣盤,是封口的陣——有人用它在礦道上過東西。封的什麼,現在不知道;可封陣的人,多半不是想讓火出來。
他站起身,看著那塊陣盤,沉默了一會兒:
馬爾科,拓一份紋路下來,送回工業區。奧列格,管道繞開這塊陣盤,往邊上挪三丈——先民的東西,沒弄清之前,別碰。咱們修管道是引火,不是掘墳。
兩人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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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總辦署。
艾德里克盯著桌上那張陣盤的拓片,看了很久。拓片上的紋路,在燈光下,像一張半明半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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