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看著那處他得先趴在地上,把臉緊貼著那些乾草才能看清的破洞,猶豫了一下後,最後還是選擇退到對面的牆角,然後俯身看了過去。
“近、近點,我、我看不清……”
嘶啞難聽的聲音再次從黑漆漆的破洞裡傳來。
林奇在簡單估算了那個洞的大小和自己用趴在地上的姿勢一拳捅進去所能爆發出的威力後,他慢慢往洞口那邊湊了過去。
“對、對…呵哈、哈哈,咯咯……”
比說話還難聽的笑聲從裡面傳了出來,下一秒——牆根下那處巴掌大的洞口裡,突然冷不丁地拱出半張堪稱怪異到極點的臉!
質感宛如劣質橡膠板般灰敗、鬆弛的皮膚緊貼在骨頭上,犬類一樣前凸的頜骨擠在那處狹小的洞口裡,咧開一道比它長相還要詭異、令人不適的笑容。
那笑容中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情緒,只是單純地把牙齦翻起,露出幾排泛黃尖利的細牙,渾濁、充血的眼珠一動不動,死死盯著林奇,從喉嚨裡擠出一絲極輕的、像是哭泣般的潮溼咕噥聲。
“咯、咯咯……”
林奇沒有動,他的視線停留在洞口那半張臉上,從豎瞳的暗黃色虹膜,掃到對方下頜處因為用力而漸漸繃緊的咬肌,最後再掃回對方眼中倒映出的模糊影像——那是他自己。
整張臉都被繃帶纏著,只剩右眼還露在外面,黑沉沉的。
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冷冰冰的“評估”,像埋伏在草叢中的捕食者正在打量、挑選遠處的獵物一樣。
“我原來一直是這麼看人的嗎……”
他鼓動自己眼周的肌肉,盡力想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和善,甚至是乖巧、懦弱一點,但他試了幾下之後就放棄了。
不論他怎麼努力,可眼底那道冰冷到沒有一絲活人應有的感情的目光卻不會騙人——怪不得,當初黑帆號上的那些船員們會那樣看自己……
呵,也是為難科爾這個大副了……
與此同時,洞口另一邊的那半張怪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僵硬的同時,剛還在掃動著的猩紅舌頭也慢慢收了回去。
林奇能感覺到,對方呼吸的節奏正在改變——從原本像是在期待什麼的“屏氣凝神”,變成了更加短促的喘息。
下一秒,那張臉猛地收了回去,牢房裡重新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只剩火光從牢門上的洞口透進來,在潮溼的石壁上投射出扭曲、黯淡的影子,晃來晃去地躍動著。
過了很久,牆洞那邊才又傳來新的聲音。
那種潮溼的咕嚕聲還在,卻少了之前那種刻意擠出來的黏膩怪腔,雖然正常不少,但還是帶著明顯的喉音,呼嚕呼嚕的像是還沒把那口老痰咳出去一樣。
“你看我……像什麼?”
“嗯……”林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稍微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隻會說話的怪物?或者……一個被關了很久的犯人?”
“哈…咯咯……”
詭異的笑聲再次響起,然後就是比剛才還要更久的沉默。
沉默過後,聲音再次響起:
“莫格塔爾,你可以叫我……就叫莫格塔爾就好……你叫什麼,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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