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哄孩子，一邊往廂房那邊望了一眼。窗戶緊閉著，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宋文啟，她那個死去的前夫。
沈蕎嫁給宋文啟不到兩年，他就死了。對外說是失足落水，可沈蕎心裡一直存著疑。宋文啟水性好，怎麼會失足落水？而且出事那天，他明明說要去碼頭談生意，怎麼會跑到河邊去？這些疑問她埋在心裡多年，從未對人提起。
如今宋嬸冷不丁提起這件事，又說有事瞞著她，沈蕎心裡的不安更重了。
午後，裴錚扛著一捆柴回來，汗流浹背的。沈蕎給他打了盆水洗臉，又端了碗涼茶。裴錚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問：“宋嬸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吃不下東西。”沈蕎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宋嬸的話告訴了他，“她說有件事瞞著我，是關於宋文啟的。剛要說，念安就哭了，她就改口說累了。”
裴錚的臉色變了變，放下茶碗，沉聲道：“她想說什麼？”
“不知道。”沈蕎搖搖頭，“但她那個樣子，不像是隨口說的。”
裴錚沉默了。他走到院門口，望著遠處的山巒，背影顯得有些僵硬。沈蕎知道他在想什麼，宋文啟的死，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個繞不開的結。
“別想太多了，”沈蕎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等宋嬸好些了，我再問問她。”
裴錚點點頭，轉過身來，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溫熱，帶著山林的氣息。”不管她說什麼，咱們都一起面對。”他低聲說。
沈蕎嗯了一聲，靠在他肩上。院子裡，念安追著一隻蝴蝶跑來跑去，笑聲清脆。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傍晚時分，沈蕎又去廂房看了一趟宋嬸。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沈蕎在炕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她消瘦的臉龐，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曾經是她的婆婆，也是她在這個家裡最初的依靠。雖然中間有過許多不愉快，但這些年相處下來，那些恩怨早就淡了。如今看她病成這樣，沈蕎心裡還是不好受。
她起身往外走，在門口差點撞上一個人。是宋明遠，宋嬸的兒子，他手裡提著個油紙包，滿頭大汗的。
“嫂子，我娘怎麼樣了？”宋明遠急切地問。
“剛睡著。”沈蕎往旁邊讓了讓，“你進去輕點，別吵醒她。”
宋明遠點點頭，躡手躡腳地走進廂房。沈蕎站在門口，看著他把油紙包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給宋嬸掖了掖被角，心裡登時有些感慨。宋明遠這些年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她，比許多做兒子的都強。
她轉身往正房走，剛走了幾步，冷不丁聽見廂房裡傳來宋明遠壓抑的聲音：“娘，您醒了？”
沈蕎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明遠啊……”宋嬸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娘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沈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
“什麼事？”宋明遠問。
宋嬸沒有立即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斷斷續續地說：“是關於……文啟的……他不是失足落水的……”
沈蕎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用力地打了一拳。她扶住院牆，穩住身形，繼續聽下去。
“那是怎麼回事？”宋明遠的聲音也變了。
宋嬸又咳了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沈蕎聽見宋明遠在輕聲哄著，過了好一陣子，咳嗽聲才漸漸平息。
“是被人害的……”宋嬸的聲音更輕了，沈蕎幾乎要聽不清了，“娘知道是誰……可娘不敢說……他們威脅娘……說要是敢說出去，就把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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