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念蕎和念安來了。
念蕎已經八歲了，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碎花布衫，蹦蹦跳跳地跑進屋來。念安還小，跟在姐姐身後，小短腿邁得飛快，手裡還攥著一把野花。
“奶奶！我們來看您了！”念蕎撲到炕邊，仰著小臉看著宋嬸。
念安也擠過來，把手裡的野花舉得高高的：“奶奶，花花！給您！”
宋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這些天來最真切的笑容。她伸出雙手，一手摸著念蕎的頭，一手去接念安的花。
“哎喲，我的乖孫孫，你們來了。”宋嬸的聲音裡滿是歡喜，“快讓奶奶看看，又長高了沒有。”
念蕎爬上炕，小心翼翼地靠在宋嬸身邊，說道：“奶奶，您今天氣色好多了。”
“是嗎？”宋嬸笑了，“那是因為看到你們了。念安，來，到奶奶這兒來。”
念安把野花塞到宋嬸手裡，然後爬上炕，一頭扎進宋嬸懷裡。宋嬸摟著兩個孩子，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
沈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既欣慰又酸楚。
念蕎從懷裡掏出一塊糖，剝了糖紙，遞到宋嬸嘴邊：“奶奶，這是我攢的糖，給您吃。”
宋嬸張嘴含住糖，笑得眯起了眼睛：“真甜，念蕎的糖最甜了。”
念安在宋嬸懷裡扭來扭去，頓時問道：“奶奶，爺爺去哪兒了？我好久沒看到爺爺了。”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宋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立刻又恢復如常。她摸了摸念安的頭，輕聲說：“爺爺去了很遠的地方，等念安長大了，爺爺就會回來看你了。”
“那爺爺什麼時候回來？”念安又問。
“很快的，很快的。”宋嬸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
念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拉了拉弟弟的手，說道：“念安，別問了。奶奶累了，讓奶奶歇一會兒。”
宋嬸搖了搖頭，說道：“不累，奶奶不累。你們多陪奶奶待一會兒，奶奶高興。”
她摟著兩個孩子，給他們講起了從前的故事。講裴錚小時候怎麼調皮，怎麼上樹掏鳥窩摔下來磕破了頭；講念蕎剛出生的時候怎麼愛哭，半夜裡哭得全家人都睡不著覺。兩個孩子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沈蕎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眼眶始終是溼潤的。
日頭漸漸偏西了，屋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宋嬸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念蕎抬起頭，輕聲問：“奶奶，您怎麼不講了？”
宋嬸睜開眼睛，看了看窗外，說道：“天不早了，你們該回去了。念蕎，帶弟弟回家吧。”
“奶奶，我明天還來看您。”念蕎說。
“好，好。”宋嬸笑著點頭，“奶奶等你們。”
沈蕎把兩個孩子抱下炕，讓他們先出去。她走到炕邊，俯下身，輕聲說：“嬸子，您歇著，我晚點再來看您。”
宋嬸抓住沈蕎的手，握了握，說道：“蕎兒，今天嬸子跟你說的話，你都記住了？”
“記住了，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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