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槐樹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沈蕎站在廊下，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深深吸了一口初冬清冽的空氣。這已經是宋嬸走後的第五日了，家裡少了一個人，連空氣都顯得空曠了許多。
她轉身回屋，輕手輕腳地開始生火煮粥。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柴禾，發出噼啪的輕響。沈蕎往鍋裡添了水，又從罈子裡舀出半碗醃好的醬蘿蔔，切成細絲拌上香油。這些日子，她每天都變著法子讓飯菜可口些，想著法子讓這個家重新活泛起來。
裡屋傳來細碎的響動，沈蕎側耳聽了聽，是念蕎起身了。果然，片刻後八歲的女兒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還亂蓬蓬的，身上穿著半舊的夾襖。
“娘，我幫你燒火。”念蕎說著就要往灶膛前湊。
沈蕎攔住她：“先去洗臉，水溫在盆裡。等會兒粥好了叫你爹和弟弟起來。”
念蕎點點頭，乖乖去了。沈蕎看著女兒小小的背影，心裡泛起一陣酸楚。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自從爺爺和宋奶奶相繼離世，念蕎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僅不再哭鬧，還主動幫著做家務，照顧弟弟。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漸漸瀰漫開來。沈蕎掀開鍋蓋，用勺子攪了攪，又往裡加了把紅棗。裴錚這些天瘦了一大圈，得好好補補才是。
正想著，裴錚從屋裡走了出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眼神比前幾日清明瞭些許。
“怎麼不多睡會兒？”沈蕎問。
裴錚搖搖頭，走到井邊打水洗臉。冰涼的井水讓他打了個激靈，人也清醒了幾分。他擦乾臉，走到沈蕎身邊，低聲說：“我昨晚想了一宿。”
沈蕎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爹走了，宋嬸也走了。這個家不能總這麼沉下去。”裴錚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過了，藥圃那邊得抓緊收拾，入冬前還能種一茬耐寒的藥材。鋪子裡的醬菜，你醃的方子好，咱們再多添幾個品種，年前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沈蕎心裡一暖，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你能這麼想就好。”
“還有，”裴錚頓了頓，“鐵柱前些日子託人捎信，說邊關缺人手，問我願不願意去。我想著家裡離不開人，就回絕了。等開春了，我在鎮上找些零活做，總不能讓你一個人撐著。”
沈蕎握住他的手：“咱們一起撐。”
兩人正說著，裡屋傳來唸安的哭聲。沈蕎連忙進去，只見五歲的小兒子坐在床上，揉著眼睛哇哇大哭，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奶奶”。
沈蕎心頭一緊，抱起兒子輕聲哄著：“念安乖，奶奶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但她會一直看著念安的。”
念安抽抽噎噎地趴在母親肩頭，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沈蕎輕輕拍著他的背，眼眶有些發紅。這孩子還太小，哪裡懂得生死離別，只是記得宋奶奶常哄他睡覺，如今見不到人，便天天鬧著要。
念蕎洗完臉走進來，見弟弟哭鬧，便湊過去拉著他的小手：“弟弟不哭，姐姐給你講故事。”
念安眨巴著淚眼看著姐姐，漸漸止住了哭聲。沈蕎把兒子放下來，看著念蕎牽著弟弟去院子裡洗臉，心裡既欣慰又酸澀。
早飯時，一家四口圍坐在桌邊。沈蕎給每個人盛了粥，又把醬蘿蔔絲推到桌子中間。裴錚默默地吃著，偶爾抬頭看看妻子和孩子，眼神里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柔和。
“爹，”念蕎頓時開口，“宋奶奶是不是也去天上了？”
裴錚筷子一頓，點點頭：“是，宋奶奶去找你爺爺了。”
“那他們現在在一起嗎？”念蕎又問。
“在一起。”沈蕎接過話頭，“他們會在天上看著咱們，保佑咱們平平安安的。”
念蕎若有所思地低下頭，小口喝著粥。過了好一會兒，她倏地放下碗，一本正經地看著父母：“爹，娘，以後我照顧你們。”
沈蕎愣住了，裴錚也怔怔地看著女兒。
念蕎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聲音雖然稚嫩，卻格外認真：“爺爺和宋奶奶都不在了，以後我會幫娘做家務，幫爹幹活，還會照顧弟弟。我長大了，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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